因心潮波动剧烈,他一度咳出血,紧绷的面皮却难得地舒缓开来。
他没死,此地也并非阴曹地府。
方才山巅那一摔,竟让他莫名带着这幅残破的躯壳,回到了二十年前。
虽然惊世骇俗,但他是一万个喜闻乐见。
二十年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乱石之外,蓦地传来一声凶狠的呵斥:“谁在那里?”
萧厌礼才止住咳嗽,便有一只手将他拖拽出来。
凭他多年吸食邪修的经验,不用抬眼打量,就感知到对方身上泛滥的邪气。
是个还不太会压制邪气的普通邪修。
对方显然也借着月色查探了萧厌礼的大致模样,下了结论,“不是剑林那帮人,死一边去。”
一个气息奄奄的伤者,邪修没什么兴趣,转而抓起萧厌礼的脖颈,打算随手掐死扔了,去找同伴汇合。
萧厌礼的脖颈细弱,认真掐起来,一下就断。
可邪修还不及收紧五指,指头竟被无形的气流摁住,先行吸附在萧厌礼皮肉上。
他觉察不对想收手,整个人却已动弹不得。
夜风渐大,云散月升,面条一般瘫软的萧厌礼慢慢站定。
邪修这时辨清了他的脸。
骨相分明,眉眼细致,本该是一副好样貌。
坏就坏在面无血色,目如深渊,活像个索命的冤魂。
满身修为随体温一道,源源不断流经手指,被萧厌礼飞快吸纳。
邪修木木地望着萧厌礼,疑惑盖过恐惧,临死前只竭力发出几个音节:“萧、萧晏……”
萧厌礼撒开手,断气的躯壳软趴趴地滑进草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天高月明。
这条命,算是续上了。
但随即,又有一波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厌礼侧耳感知,这是又来了五六个邪修。
来人张牙舞爪地赶到,一眼瞧见浑身沾血的萧厌礼,再目睹同伴的惨状,顿时大惊,“怎么回事,是你干的?”
萧厌礼盯着他们,盘算着从哪个开始吸食比较省心。
得不到答复,便有邪修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不敢说?那便是你做的了,纳命来!”
有同伴喝止他:“别鲁莽,剑林的人好容易被引开,咱们还要回桑河镇汇合,别在这里出岔子。”
剑林、引开,桑河镇。
对方话里几个词撞一起,萧厌礼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堪堪回到了如节骨眼般的那一日。
当初,桑河镇屡次被邪修侵扰,苦不堪言。
他带着几个师兄弟应邀前去诛邪,却不料邪修有备而来,分一小撮人将他们引入迷阵,余下的一股脑侵入桑河镇,大开杀戒。
待他们脱困赶往桑河镇,整个地界已经血流成河,不见一个活人。
他诛灭邪修的不败战绩,就此打破。
往后下山,也是无一得手。
紧接着,各种腌臜事接连不断砸在头上,直至萧晏这个名字湮灭在仙门之中。
“他一个落单的,怕个鸟。”
“不错,这人不见灵力也不见邪气,必然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