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关早的情真意切,也因此愈发痛恨祁晨愚弄师门。
该想个办法下一剂猛药,让关早趁早看清此人。
陆晶晶重重一叹,正告青雀:“青雀姑娘,等你伤好了,去留自如,这事别再提了。”
青雀惨然一笑,“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提防着些……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晶晶疑惑:“我爹给你把过脉的,你只有外伤,何出此言?”
关早擦了把眼泪,冷笑道:“你看,见我们不信,她开始卖惨了。”
“齐家给我下了毒,眼下是没有征兆,过两日便不好说了……十日内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青雀闭上眼,“我没有亲人了,如今亲眼看见周大哥和南洞庭少主交好,齐家动不了他,我再无牵挂,死便死了。”
关早却不为所动,“那你到别处等死啊,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萧晏猛拍他一把,严肃道:“气归气,不可出此恶毒之言,还不道歉?”
“……是,大师兄。”关早自知失言,对青雀悻悻道,“我刚刚是说重了……我也不跟你争,我这就把祁晨师弟叫过来,你们当面对质,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路小跑出去,直奔祁晨的房门,连门外花坛后面站着个人,都不及发现。
萧厌礼早被此处的吵嚷吸引过来,却没进去掺和。
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处理,只待从青雀口中听些内情,便离开此处。
关早一走,房中陷入静默。
周成赋和青雀相顾良久,周成赋低低地道:“你前日跑回齐家,我还当他们会善待于你,却不料你竟落得如此地步……还中了毒。”
青雀别开头去,“齐家一直拿爷爷威胁我,我若不听话,他们就要把爷爷杀了,可前日你带信来,说爷爷没了……那时我已经下毒害了人,不知如何面对你们,才躲回了小昆仑。齐秉聪恨我给他惹了麻烦,连日来鞭打不休,可是祁晨始终不能得手,他们便又给我下毒,把我扔到这里来。他们笃定萧仙师一定会救我,让我留在剑林,继续想办法害他。”
话里话外,勾勒出一个萧晏熟悉的齐家。
至此,萧晏已经将青雀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戒心,一来是担心齐家拿青雀使苦肉计,故意这么说。二来,他已习惯保留,再难对人深信不疑。
周成赋轻轻触碰青雀脸上伤痕,苦涩道:“不过几年光景,你竟被迫害至此。”
萧晏也感到惋惜,“以你的天资,何处去不得,为何一定要留在小昆仑?”
“……”青雀咬起下唇,眼见泪光。
陆晶晶同为女子,见这情形,便明白这一问点中了关窍,“青雀姑娘,哪怕你被迫做了违心之事,也是齐家逼的,你也是受害者,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伸冤!”
青雀苦笑:“小昆仑便是东海的天,我区区贱民,有什么资格伸冤?”
“贱民?”周成赋皱眉,“谁说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你的底子,总会出头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青雀念着这句几乎遗忘的红尘俗语,忽然落泪,“可是小昆仑的人告诉我,一日村姑,终生贱民!我卑劣之躯,能给仙家少主洗脚提鞋,已经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这一番控诉,震得面前几个仙门中人久久无言。
周成赋愤然起身,“岂有此理,一介仙门,竟比凡间还要粗俗!既如此,你更该早些离去,哪怕回村种地,何必受这屈辱!”
“周哥哥,我进小昆仑不到三日,就被齐秉聪……”陆青雀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已是他的通房,残花败柳,又如何回村……”
她满腹冤屈,撑到如今才哭,凄凄惨惨,众人也不免心生悲悯。
但同时又一言难尽。
小东海着实害人不浅,这么好的苗子,不思好好栽培,反而收作通房肆意糟践,暴殄天物。
青雀在这所谓仙门中,非但没有熏陶得超凡脱俗,反而被灌了一脑子糟粕。
陆晶晶按捺不住,站起了来,“什么残花败柳,你是少胳膊还是少腿了,不过被男人碰一碰,怎么就残缺了!”
徐定澜小声提醒她:“陆师妹慎言,凡俗女子最重贞洁……”
“我可去你的贞洁!”陆晶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下怒不可遏,“男人为什么不要贞洁,青雀不过被一个男人碰了,便是残花败柳,唐师兄在洛阳天天进青楼,岂不是千疮百孔,七零八落了?青雀你该去哪去哪,错的又不是你,怕什么!”
她站得顶天立地,字字铿锵,青雀一时忘了哭,“……村子和仙门比不得,失了身的女子,会被逼着自尽,就算苟活,也会叫人戳破脊梁骨。”
“真是愚昧!”陆晶晶一把抓起青雀的手,“那你随我回剑林,我护着你,只是我剑林武学刚劲迅猛,不适合女子修习,只好埋没你了。”
萧晏听陆晶晶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以失身为耻,不禁联想到梦中所见,她被自己“奸污”之后自缢身亡一事,顿时疑窦丛生。
师妹从不夸口,也更不会对别人的苦难站着说话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