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来得不算突然,方易昭早有准备。
来年开学的第一周,他不是在学校过的,是在派出所。
杜莉从拘留所释放后又被抓回去,警方有了新的证据,政府为刑事被告人委派的律师告诉他,杜莉会被判一到三年的有期徒刑。
杜莉交代情况时,为了自保把他牵扯进去,所以那一周他每隔一天或者第二天就要去派出所一趟,还是因为从他账上过的那五万赃款,配合调查。
他坐在派出所的问询室,听自己亲妈为了减刑,情绪激动地说那些钱她没有花,都给儿子了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杜莉不是不爱他,她只是更爱自己。
因为杜莉的这些话他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查,最后确定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过这五万块,但也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上交,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在派出所接受情况调查的最后一天,他学院的两个领导以及他专业的一个老师也在。
从派出所结束再回到学校,他坐在学院办公室,听几个领导商议后告诉他结果,军籍类专业毕业后直接进入部队有军衔,他现在政审父母一方出现问题,这条路走不通了,学位证书也没有,只能留下毕业证。
学校给他调专业走流程需要时间,另外学校收到举报,他大一和大二期间多次违反校内规定接私活,学院接到这种举报大多数情况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因为杜莉的事现在在风口浪尖上,学校决定记过一次,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休学半年,学校要帮他调专业。
方易昭全程都很平静,让他交代什么他就交代,让他解释情况他就解释。
告诉他学校决定的结果时问他能不能接受,方易昭只沉默了两秒,问还有没有可能再更改,院方说原本打算让他休学一年,调完专业后让他跟着下一年级毕业,现在已经是多方努力后的结果,他就没再多说什么,点头应下来。
副院长很惜才,送他出门时,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让他振作一点,方易昭看起来倒不像萎靡的样子,他微扬下巴笑笑,点头说谢谢老师。
他去了张诚的工作室。
张诚的团队自从卖了半成品的那个小游戏赚了一波钱后,工作室还在信息城,但换了更大的一间房。
他周一到周五吃住基本都在张诚的工作室,是这个工作室里除张诚外第二能吃苦的人。
工作室里的人都是名校毕业,已经在游戏行业干了两三年,他比他们差了几岁,无论是基础理论还是经验,要补的有很多。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周五他提前从张诚的工作室出来,回了趟家。
姚伟明的那个房子,过年时他才带纪清玥去办过房产证,姓张的那家已经不去了,最近两个月骚扰他的次数也少。
人的坚持是有限的,胡搅蛮缠久了他们也累,这种骚扰的情况以后也只会是偶尔。
但租的房子今年夏天才到期,他没带纪清玥搬回去,索性一直住在这里。
他快走到楼前时,没再往前,看到坐在花坛前长椅上的纪清玥,椅子上坐着的除了她,还有纪庆江。
纪庆江貌似已经见过她几次,他对着纪清玥时还是有愧疚的,身上那种耀武扬威的劲儿比平时少不少,但市侩气还是很重。
他问纪清玥姚伟明手术后恢复得怎么样,又问能不能帮他联系姚伟明以前在的派出所,帮他摆平一下姓张的那家人。
他的那个麻将馆才开了半年,已经倒闭了,他原来手里有的那点存款都赔进去了,现在又开始游手好闲喝酒打牌。
说到一半又问纪清玥借钱,说看中了另一栋居民楼下的房子,要东山再起,租下来再开麻将馆。
纪清玥看起来像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全程没有说话,只在他借钱时皱着眉从背包里拿出一些,给过他之后说自己只有这一点,又交代他拿过之后不许再找方易昭。
纪庆江笑着连声说好,向她打包票,说自己最近都没有找过小昭,连小昭在哪里都不知道。
纪清玥给过他钱之后就催他走,纪庆江又问她饿不饿,说爸爸带她去吃饭,纪清玥摇头,没多久纪庆江就走了。
小区楼前的路灯灯光洒下来,投下一个暖黄色的三角形,落在长椅上的女孩儿身上。
纪清玥看起来很疲惫,纪庆江走了之后她也没上楼,脚上穿的小皮鞋脱下来一点,低头查看脚后跟蹭破后流出的血迹,再然后一手撑在长椅上,一手轻轻捏自己的小腿。
方易昭站在花台前的树下,过了会儿摸裤兜,摸了两下才想起手机在上衣口袋。
路灯照不到树荫下,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脸色看起来很沉,绷着脸拿手机给王思涵打电话。
“清玥。。。。。。清玥她最近在兼职,她从去年十一就在打工了,在一个辅导班当助教,年前碰上点事,她长得漂亮嘛,就。。。。。。但她没什么事,主要是和她一起的那个女生是受害者,报警之后没在那个辅导班干了。。。她这段时间在做礼仪,正规比赛的,她就当那种颁奖礼仪,一天五百,就是站得累。。。。。。她爸就是个吸血虫,但不是每次她爸找她要钱她都会给,”
“她也要赚自己的生活费,她说姚舅舅的手术费和家里的钱都是你赚的,她不想让你太辛苦,不想花你的钱了。。。。。。”
夜晚有风,地面上的树影晃动。
男生穿很薄的黑色外套,头发有段时间没剪,长长一些,刘海遮盖下,身上一种野性的痞气,背光又是阴影下,他的表情和轮廓都看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