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心里透亮,这是想取经啊。他看了眼灶房门口的兰花,兰花也正望著他,眼里满是期待。他笑著说:
“这有啥难的?真成了,肯定全公社也会重视,推广,你们双水村指定是头一个。田书记不嫌弃,我亲自过来指导几天。都是邻村,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好!”田福堂拍了下大腿,“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让会计给你记工分,管饭!”
孙玉厚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王满银看出来,他脸上那股子劲儿,明显是与有荣焉。
炕桌上的肉香混著酒香,在窑洞里瀰漫。孙玉厚指著还剩不少的肉菜,对田福堂说:“福堂,吃菜,多吃点。”
“来来来,吃。”田福堂也高兴,从王满银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村里堆肥的事先不急,等罐子村那新式堆肥见了效果再说,反正也就一个多月,等得起。
他又和王满银碰了下酒碗:“满银,这事就拜託你了。你要是和兰花成了,就是我们双水村的女婿,可得上点心。”
“放心吧田书记,我指定上心。”王满银满口答应。
之后又是一阵閒话,窑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白。大家终於酒足饭饱。
田福堂又跟孙玉厚说了几句閒话,目光在王满银脸上扫了扫,才背著手出了窑洞。
孙少安很自觉地起身,送田福堂下院坝。
走在院坝里,看著田福堂远去的背影,他想起小时候在田福堂家玩耍的光景,想起和润叶青梅竹马的日子。
可惜啊,他十三岁就扛起了家里的担子,如今润叶该在县高中念书吧?那冰雪聪明的姑娘,和他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院坝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孙母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灶房。
孙少安进门时就看见父亲和王满银坐在炕桌两边,桌上泡了两碗高碎,茶水沫子泛在陶碗边能看到茶梗,这还是孙家收在柜子最里面,用来招待贵客的碎未子茶。
兰花羞涩又大胆的坐在王满银身边,听著他和父亲在谈话,没有明说她的事,但言语交谈间,都是她关心的事。
可恼的是妹妹兰香,时不时对她挤眉弄眼,王满银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半糖,让少平和兰香喜笑顏开,也常常偷瞄王满银的衣兜,那正是个百宝袋。
“这么说,你这几年,在外面逛盪,也不是全在游手好閒,…”孙玉厚將菸灰弹到炕下,从最初抗拒王满银的递烟,到现在接的理所当然,转变也仅仅一顿饭的工夫。
“我父亲死的时侯,叔伯就闹著分家,我爷也偏向叔伯…”王满银面色有些阴鬱。
“我母亲是要强的,带我搬到村口头重新箍了口窖洞。她…不让我下地干活,要我下死力读书…,不要让王家看不起”
“结果她,劳成疾,去了,留下我一人,孤零零。”王满银有些哽咽,
“那时我心中鬱结,和一些人成天混日子…,王家的人就传我不务正业,是“二流子”但我始终记著母亲的话,要学本事,混出样子来。让老王家看看。”
“在公社,县里,倒卖物质的事有,但我交易的对象全是武斗队…,我也得吃饭…,但绝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有空我就去公社文化点看书,或者去县里同学那,学技术…。”王满银说的声情並茂,六真四假的,在博未来老丈人的同情。也为自己以后的学识找来源。
兰花心都碎了,满银哥真是太不容易了,父母死后,被王家排挤,村里人看不起…,太可怜了。她看向王满银的眼神更温柔。
也只有此时王满银在內心深处,疯狂鄙夷以前的王满银,用破罐子破摔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用后世网络梗来说《平凡的世界》中的王满银。我就是一个摆烂的人。
別人看不起我,偏偏我不爭气。无人扶我凌云志,反正也上不去。强者从不怨环境,偏偏我是弱者。我不光抱怨环境,我还抱怨强者。
是金子总会发光,偏偏我是老铁。没人可以利用我,因为我没有用。人人都在笑话我,偏偏我最好笑。与其逼自已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嗯,王满银就是个笑话,唯一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娶了兰花这个死心眼的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