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门被轻轻拉开时,檐角的风铃正响起第三声。岩井美子与祥子婶母并肩立在门外,和服的袖摆沾染着午后微尘的气息。两位贵妇脸上挂着社交场淬炼出的得体笑容,雍容华贵。“小野寺君!”岩井美子先开口,声音像浸过温泉的绢帛。“等久了吧?”她缓步迈步茶室,优雅的气质蕴含着一种经年养成的韵律。五十余岁的面容保养得宜,眼角的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了岁月沉淀的从容。但小野寺注意到,她落座时脊背挺直的姿态,与岩井健太郎如出一辙。在调查后的背景资料中,对方乃是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华族。“是在下来得早了。”小野寺回忆着对方的情报,连忙起身,鞠躬的角度比方才深了三分。“坐吧,不必拘礼。”岩井美子在女儿身侧坐下,目光却未从小野寺脸上移开。“虽然场合不对,今天才算是我们的正式见面……这样一看,你比英一在信中说的还要年轻英俊,难怪美和子呆着都舍不得回日本了!”“母亲。”美和子轻声嗔怪,耳根微红。随着两位长辈的到来,茶会的气氛也微妙地开始转向。岩井美子看似是在询问一些普通的家常。东京老宅的枫叶可红了、军中同僚是否好相处、对未来有何打算。但小野寺已非吴下阿蒙,自然察觉到对方话中绵里藏针,因此回答得滴水不漏。见此,岩井美子不但没有生气,眼神反而愈发柔和。“听健太郎说,你今日去了董事会的旁听?”茶碗边缘腾起的热气在空中凝滞了一瞬。“是!”小野寺坦率承认。“承蒙次官阁下抬爱,让我长些见识。”“感觉如何?”岩井美子执起茶碗,眼帘微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小野寺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受益匪浅。”他明白对方要听的不是这些,丈夫考核后,接下来就该轮到妻子了。这一刻,小野寺仿佛回到了前世面对女朋友父亲和母亲的场景。无论哪个时代,有些东西貌似一直都没变。“经济统制之复杂,远非前线作战可比。次官阁下肩上的担子……很重。”小野寺话语中充满了对岩井健太郎的尊敬和恭维。“他一直如此。”岩井美子轻叹,那叹息里裹着某种深沉的疲惫。“在东京时便常宿在办公室,到了申海,倒变本加厉了。有时深夜醒来,看见书房灯还亮着,我就在想……这场战争,究竟要到何时才算个头。”“母亲!”美和子的声音里带了恳求。岩井美子摇摇头,目光却仍锁着小野寺。“这里没有外人。小野寺君,你身在军中,又参与经济事务——以你之见,这仗还要打多久?”问题像一把薄刃,轻轻抵在喉间。小野寺垂眸看着茶汤表面细微的涟漪。茶室突然变得极静,能听见庭院竹筒敲石的清响,一下,又一下。“战争的终结……”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非人力所能独断。天时、地利、人和,乃至……国运的流转。身为军人,在下唯知恪尽职守,静待黎明。”非常公式化的回答。岩井美子眼底掠过一丝什么——是失望,还是赞许?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转向女儿,柔声道。“美和子,去看看点心备得如何了。记得嘱咐他们,羊羹要切得薄些。”支开的意图明白如昼。美和子迟疑地望了母亲一眼,又看向小野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默默起身。移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极轻的“嗒”声。茶室彻底静下来。岩井美子放下茶碗,碗底与托盘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那个姿态让小野寺忽然想起寺庙里的观音像——慈悲,却遥不可及。“有些话,当着那孩子的面不便说。”岩井美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叹息,目光深沉。“小野寺君,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小野寺正襟危坐。“伯母请讲。”“美和子是我四十岁才得的女儿。”岩井美子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她出生那年,东京的樱花开得特别早。我和健太郎抱着她站在庭院里,那时就想,这孩子的一生该像樱花一样,明媚、安宁,在最好的时节绽放,然后从容凋落。”她的视线转回来,笔直地刺入小野寺眼中。“我们尽力了。送她读最好的女校,请最好的礼仪老师,不让她接触任何……阴暗的东西。可她毕竟生在岩井家,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小野寺保持沉默。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多余。细心呵护的花朵,要别被人摘去,换做是谁都会如此。“她:()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