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方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两只狐狸,笑得合不拢嘴。
谢镜疏止住脚步,屏退跟随而来为胡云方接风的侍从。他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胡云方坐在地上,怀中揽着两只不停挣动的狐狸,笑得眼泪直流。
小狐球蜷在胡云方胸口,不停地用小短腿乱蹬。
毛色更深更艳的大狐枕在胡云方腿上,眯着眼睛,一脸餍足。
那是他的羽仪。
那是他的太师,他的首辅,他的爱人。
此刻正变成一只狐狸,窝在别人怀里,发出那种只有被撸毛时才会发出的细软呼噜声。
谢镜疏沉默了片刻,迈步走下台阶。
胡云方先抬起头,看见谢镜疏朝这边走来,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想要起身行礼。谢镜疏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赤红色的大狐身上,轻声说了句:“羽仪。”
大狐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却没有睁眼,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谢镜疏又走近一步。
“羽仪。”
这一次,大狐狸的尾巴不动了,耳朵却转了个方向,睁开碧绿的眼睛看着他。
谢镜疏那张清俊脸上表情淡然,然而眼底却带着委屈和醋意。他张开双臂,龙袍胸口那处繁复的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在耐心地等着。
即便变成狐狸,晏凤辞仍对他善妒的性子感到头疼。从北庭到京城,从王爷到皇帝,身份变了,地位变了。爱吃醋的毛病却一直没变,不管谁的醋都吃,甚至连叔父都要嫉妒。
晏凤辞哭笑不得,无奈从胡云方怀中走出,顶着谢镜疏期待的眼神,埋首在那龙袍襟口,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口中发出勾人的娇音。
谢镜疏接住那团温热的身躯,将他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轻轻笑了一声。
“羽仪再撒娇几句,我爱听。”
晏凤辞浑身一僵,眼神在胡云方与小狐团身上游移,然后用力在谢镜疏手腕上甩了一记,带着些怒气“嗷嗷”地叫了几声。
那叫声的意思分明是:还有人在呢,你不顾身份,在大庭广众下胡乱说些什么?
谢镜疏低头,在他毛茸茸的耳朵尖上落下一吻。
“听不懂。好听,还想听。”
晏凤辞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整只狐都僵住了,两只眼睛不住地去瞅胡云方。
胡云方正抱着小狐球,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没看见”的意思。
多亏赤狐浑身皮毛赤红,看不出他此时涨红的脸色,挣扎着要从谢镜疏怀里跳出去,却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箍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晏凤辞把脸埋进谢镜疏怀里,尾巴卷起来盖住自己的眼睛。
谢镜疏转身往回走,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装死的赤狐,嘴角慢慢弯起,手上不老实地划过赤狐的肚皮,轻轻地挠了挠。
狐身骤然一弹,恢复了活力。
他从谢镜疏怀里跳下来,恢复成人形,理了理衣冠,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胡云方抱着小狐球站在一旁,识趣地笑了笑:“老夫带羡鱼去偏殿歇息,不打扰陛下和太师了。”
“胡先生请便。”谢镜疏道,不动声色地拨开晏凤辞的衣袖,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叔父!”晏凤辞刚开口,就被谢镜疏拉走,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深处。
小狐球立起耳朵,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叫了一声,转头看胡云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疑问,好似在问:“表哥他没事吧?”
胡云方笑着说:“没事。就是以后,要多做些补药送过来了。”
小狐球歪了歪脑袋,显然不懂。
“慢慢便懂了。”胡云方抚摸着小狐球柔滑的脊背,语气慈爱,“爹还可以陪你很多时日,护佑你们一世无病无灾。”
小狐球似乎听懂了“陪”这个字,把脸埋进胡云方的颈窝里,尾巴垫在身下,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