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匣缝隙里的微光又缩了一下。这次不是跳动,是往里收,像被谁攥紧了手指。方浩低头盯着匣子,没伸手碰。他左手还搭在青铜鼎耳上,指节压着鼎身一道旧划痕。楚轻狂站在三步外,剑鞘斜靠在肩头,眼睛盯着那点光,一眨不眨。“它疼。”楚轻狂说。方浩点头:“不是它疼。是它连着的那边,有人在疼。”话音刚落,玉匣轻轻震了震。匣盖边缘渗出一丝灰气,贴着地面爬行,绕过两人脚边,朝永恒之门方向飘去。楚轻狂抬脚,踩住那缕灰气。灰气没散,只是停住,像被钉在了地上。方浩把玉匣合上,抱进怀里。他盘膝坐下,把鼎放在腿上,右手拇指按住鼎底第九个红点的位置——那里已经平了,但皮肤底下还有一点热。他闭眼。微光残片立刻回应,发烫。眼前不是画面,是一串声音。有人在哭。不是嚎,是闷着嗓子,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石板上。还有人跪着,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更多人没出声,只是喘气,吸气长,呼气短,像怕多吐一口,就漏掉一句忏悔。方浩睁开眼:“他们不是敌人。”楚轻狂把剑鞘换到左肩,右手松开剑柄,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半块烤蛟龙肉干,昨儿剩的。“我知道。”他说,“我以前也这样。打完架不敢回屋,蹲在演武场边啃冷馒头,一边嚼一边想,刚才那一剑要是偏半寸,现在躺那儿的就是我师弟。”方浩看他一眼:“你师弟后来怎么样了?”“活了。”楚轻狂撕开肉干咬了一口,“现在在归元宗后山养灵鹅,每天喂三次,记账比我还细。”方浩笑了:“那你现在还蹲吗?”“不蹲了。”楚轻狂咽下肉干,“我改算吉时。算准了再拔剑。”方浩点头,把玉匣放在鼎旁,双手按在鼎身上。“签到。”系统没回音。他顿了顿,又念一遍。“签到。”鼎底嗡地一震,浮起三道金纹,绕着鼎口转了一圈,落进鼎腹。方浩伸手进去,捞出一张薄纸。纸面空白,只有一股清气。“宁神钟声。”他念出名字,把纸往空中一抛。纸没烧,也没飞,就悬在那儿,自己抖了三下。咚。咚。咚。每一声都落在人耳根底下,不响,但脖子后面的筋会跟着跳。远处虚空裂开一条细缝,不像之前那种黑口子,是灰白的,像旧书页被撕开的边。六个人从缝里滚出来,全跪着,头埋得极低。他们脖颈上缠着链子,黑的,粗细不一,有的锈了,有的泛油光,全都连着后脑勺,钻进皮肉里。方浩站起身,往前走两步,停住。楚轻狂没动,但手已经按回剑柄上。最左边那人突然抬头,脸上全是泪,嘴唇裂着口子:“别救我!我没资格!”他说话时,锁链哗啦一响,抖出更多灰气。第二个人跟着抬头,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不出人影,只有自己跪着的样子:“我数错了三十七次……少赎了一天……”第三个人没说话,只是把额头往地上磕,咚咚响,节奏很稳。方浩没看他们,转头对楚轻狂说:“你砍过自己吗?”楚轻狂摇头:“没砍过。但我削过剑穗。削歪了,重来七次。”“那就够了。”方浩退后一步,“你来。”楚轻狂拔剑。剑不出鞘,只把剑尖从鞘口顶出来一寸。银光一闪,没照人,照的是第一条锁链连接脖颈的那个结。他手腕一翻,剑尖点过去。“咔。”链子断了。那人浑身一软,瘫在地上,张着嘴,却没哭出声,只是大口喘气,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楚轻狂收剑,转向第二个。剑尖再点。“咔。”第二条断。那人仰面倒下,望着天,忽然笑了一声,又咳出一口血。第三个。“咔。”第四个。“咔。”第五个。“咔。”第六个。楚轻狂剑尖点向最后一环时,剑身忽然一颤。银光暗了半分,刃口浮出几道黑线,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楚轻狂眉头一皱,左手按住右腕,硬把剑尖往下压。“咔。”第六条断。可剑没收回。剑尖悬在半空,微微抖动,黑线顺着剑脊往上爬,眼看就要漫过护手。方浩一步跨到楚轻狂身侧,把青铜鼎往地上一顿。鼎口朝上。他右手掐诀,按在鼎底。“签到。”这次系统回得快。一道金符从鼎里飞出,贴在剑身上。黑线猛地一缩,又暴涨,反扑向楚轻狂手腕。楚轻狂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格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血没流,直接渗进剑身。剑身一亮,黑线崩断。他喘了口气,把剑插回鞘中,抹了把嘴角。六个跪着的人,现在都坐着了。有三个互相扶着肩膀,有两个背靠背,最后一个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反复张开又握紧。方浩走到他们中间,蹲下。他从怀里掏出玉匣,打开。微光残片安静躺着,不再收缩,只是轻轻脉动,像一颗小心跳。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摊开给所有人看。“它不是证据。”方浩说,“是信物。”没人接话。方浩把残片放回匣中,合上盖子。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楚轻狂也站起来,把剑鞘重新扛回肩头。他看了眼天空,云层裂开更大一块,阳光照下来,落在那些人的脸上。其中一人抬起手,挡住眼睛。另一人伸手,拉了他一把。方浩没说话,只是把青铜鼎抱进怀里。楚轻狂摸了摸腰间布袋,发现肉干吃完了。他把手伸进袋底,掏了掏,摸出一小块焦黑的渣。他捏着渣,凑近鼻子闻了闻。“焦了。”他说。方浩点头:“下次少烤半息。”楚轻狂把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抬手,指向永恒之门基座。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一层淡金色光膜,像水波一样晃。光膜里,隐约映出六个人影,站得笔直,肩膀松着,头抬着。方浩看了眼,转身。楚轻狂跟上。两人并排往前走,没说话。走了五步。方浩忽然开口:“你师弟养的灵鹅,下蛋吗?”楚轻狂:“下。蛋壳带金纹。”方浩:“卖吗?”楚轻狂:“不卖。他留着孵小鹅。”方浩点头:“那算了。”楚轻狂忽然停下。方浩也停下。楚轻狂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朝自己眉心点去。指尖离皮肤还有一线距离。方浩伸手,抓住他手腕。楚轻狂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睫毛颤了一下。:()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