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还在发麻。那点感觉贴着皮肤底下走,像有只小虫子在爬。他没甩手,也没揉,就让那麻意待着。袖子里的矿渣温温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形状。青铜鼎安静地躺在臂弯里,空荡荡的,但底儿还热。他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前方三丈外的血衣尊者身上。那人盘坐在地,双目闭着,脸上没有表情。可他周身浮着一层薄雾,颜色从深红慢慢变浅,最后竟透出一点金边。他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每说一个字,眉心就裂开一道细口,血珠冒出来,在空中转一圈,变成符文,落进掌心。方浩知道他在干什么。换功法呢。不是小修小补,是把根子掀了重种。血衣尊者以前练的是血魔功,靠杀伐和污秽养气。现在却要把那股劲儿反过来用,拿自己的血当肥料,浇一棵快死的树。那棵树叫法则之树,主干焦黑,枝条断得七七八八,叶子早掉光了。它站在平台西侧,孤零零的,像是被谁插在土里的枯柴。但现在不一样了。血衣尊者睁眼。瞳孔不再是血红色,变成了琉璃一样的金色。他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骨头断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硬掰过来。他咳了一口血。血落地就烧,腾起一阵灰烟。可紧接着,一股新的气息从他丹田升起来。不冲不躁,稳得很,像是春天刚解冻的溪水,缓缓往外流。“血非为杀,亦可为生。”他说。说完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棵树。他把手按在树干上。掌心那些符文顺着接触的地方钻进去。树皮上的裂纹开始发光,光很弱,但确实亮了。几根侧枝轻轻抖了一下,像是睡久了的人突然抽了筋。有人倒吸一口气。没人说话,都盯着看。一片嫩芽从主干裂缝里挤出来,颜色淡黄,软乎乎的,还没展开。血衣尊者没松手。他闭上眼,额头冒出汗,嘴唇发白。但他体内的气息没停,继续往树里送。树干的震动变大了。一块焦皮脱落,露出底下泛青的木质。又有两根侧枝冒出芽点,微微鼓起。忽然,树冠最顶上的一根断枝尖端,裂开一道缝。一朵花苞从里面长出来。花瓣半透明,带着金红的颜色,一点点撑开。第一片打开时,周围空气晃了一下。第二片打开时,平台上有人脚下一滑,不是地面问题,是身体本能地想后退。第三片打开时,花蕊里飘出一丝丝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所有人都觉得脑子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听见了一声钟响,又像是喝了一碗热汤。花开完了。整棵树安静下来。枝条还颤,但已经不是那种要散架的抖,而是像风吹过树叶的那种自然晃动。那朵花悬在最高处,微微摇着,散发出温和的光。人群里有人跪下了。不是谁带头,也不是谁逼的,就是突然腿一软,扑通就跪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到十息工夫,平台西侧一半人都低下了头。方浩没跪。他还是站着,手搭在鼎沿上,眼睛盯着血衣尊者的背影。他知道这还没完。果然。树根周围的土地开始发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越看越深的暗色,像是土下面藏着张嘴,正一口一口吸着什么东西。血衣尊者猛地睁开眼。他脸色一下子垮了,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撤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双手紧贴树皮,指节发白。“想抢?”他低声说,“没门。”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树根附近。血落地不散,反而像油一样铺开,形成一圈红纹,把发黑的区域围住。地下的动静停了。但那圈黑还在,贴着红纹边缘蠕动,像在找突破口。血衣尊者喘气。一呼一吸之间,他身上的气息又弱了几分。可他没退,也没喊人帮忙。他就这么站着,两手贴树,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方浩看着。他没动鼎,也没开口。他知道这时候谁都不能插手。这是血衣尊者的道,他自己选的路,得自己走完。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灰袍的人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停下不敢靠近。他们想上前帮忙,可又怕打乱节奏,只能站在边上干着急。其中一人伸手想去扶血衣尊者。方浩摇头。那人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血衣尊者的衣服湿透了。不是汗,是他体内渗出来的血水。他的皮肤开始发灰,像是能量被抽干了。但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死死盯着树干,仿佛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让这棵树再枯一次。树上的花轻轻晃。花瓣边缘闪过一道金线。根部的黑纹又动了。这次不是试探,是猛冲。红纹剧烈波动,像是随时会被撕开。,!血衣尊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他抬起右脚,一脚踩进土里,直接把小腿埋了进去。那只脚立刻被黑气缠上,皮肤迅速干裂,可他不管,反而把更多力量从脚心送下去,硬生生把黑气压住。“我说了……”他声音沙哑,“这是新生的树。”“谁也不准动。”他抬头,看向虚空某个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你听到了吗?”“不是毁灭才有力量。”“活着,也能变强。”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弯了半寸,但没倒。树干的光变强了。新长出的嫩芽一片片展开,颜色由黄转绿。那朵花的花蕊里,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慢慢成形,垂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没躲。那丝线贴着他皮肤游走,最后钻进他胸口。他呼吸一顿。随即,脸上痛苦的表情淡了些。不是伤好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接上了。方浩这时才动了一下。他把左手从鼎上移开,轻轻摸了摸袖口。矿渣还在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布料下的轮廓似乎变了形状,不再像枣核,更像一颗种子。他没掏出来看。只是把袖子拉了拉,遮严实。平台上安静得能听见树叶展开的声音。血衣尊者的脚还埋在土里,黑气没退,但他脸上的灰褪了一点。树冠上的花仍在摇,光一圈圈扩散,压得四周腐气不敢靠近。方浩站着。他没说话。远处有个穿蓝衣的小姑娘抱着画跑过来,想把画放在鼎旁边。她刚踏上平台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停住了。她抬头。看见方浩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鼎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没敢再往前。方浩也没看她。他盯着血衣尊者的背影。那人现在单膝跪地,但手还按在树上,头没低,腰没弯。树梢上,一片新叶完全展开。:()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