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正要转身,身后那声大喊让他停下脚步。他没回头,只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靠近。几道身影围在角落,手里拿着木板和颜料罐,低头摆弄着什么。他们动作不太熟练,有人把红黄两色混在一起,变成了难看的褐泥,还盯着看了半天。这是那群曾参与搭建赎罪圣殿的熵觉醒者。之前他们整天埋头干活,搬石头、铺地砖、加固阵基,从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人。现在却蹲在地上,认真调着颜色,互相问哪一种更像“光”。方浩走过去,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正在画一幅图:一群形态各异的生命站在断裂的时空裂缝上,手拉着手,撑起一面发亮的屏障。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但没人后退。画得不算精细,线条歪歪扭扭,可意思很清楚。他又翻了翻旁边堆着的其他画作。有一张画的是不同种族一起种树,树根扎进破碎的星域;还有一张画着巨兽驮着幼小生命穿越风暴,背上站着持剑守卫。“你们倒是有点长进。”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拿画笔那人手一抖,颜料滴在鞋面上。他没擦,只是慢慢抬起头,脸上泛起一层红。“我们……不是只想赎罪。”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想成为真正的守护者。”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停下手里的活,默默看向方浩。没人笑,也没人接话。空气像是凝住了。方浩没动,也没答话。他只是又拿起一张未完成的草图看了看。这幅画里,一只巨大的手掌托起崩塌的星轨,周围有许多细小的身影,有的提灯,有的递工具,有的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片。他放下画,说:“行啊,那就守呗。”话音刚落,胸口忽然一热。识海中响起提示:【检测到诚意】【奖励「时空守护权」】权限说明自动浮现:可授权指定个体或群体在特定区域内行使防御性时空维护职责,受系统规则庇护,不得无故剥夺。方浩没急着使用这个权限。他把那张未完成的草图轻轻放回木架,转身时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几步外的地方,靠着一根石柱,看着这群人继续画画。有个矮个子熵觉醒者开始教另一个调蓝色。“要加点白,”他说,“太暗了不像天,太亮又不像夜。”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最后兑出一种介于深空与晨曦之间的颜色,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几个刚学会画画的家伙开始比赛,看谁能把“希望”画出来。一个画了个发光的蛋,说新世界会从里面孵出来;另一个画了一双合拢的手,掌心夹着一粒种子。争论越来越响,有人坚持自己的画更有意义,有人嚷着要重画。方浩听着这些吵闹,嘴角动了一下。这时,为首的那位熵觉醒者走到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幅新画。“我们想挂在外面。”他说,“让大家都能看到。”方浩接过画看了一眼。画面中央是一座拱门,两边站满不同形态的生命,有高有矮,有光有影,全都穿着简陋的护具,手持武器或工具。门上方写着两个字——共生。“你们写的?”他问。“我写的。”那人点头,“练了一个晚上。”字迹生硬,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方浩看了很久,然后说:“挂吧。”那人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就跑回去招呼同伴。一群人立刻忙了起来,找钉子的找钉子,量高度的量高度,还有人非说自己爬得最高,非要亲手把画钉上去。结果一激动,踩滑了,连人带画板摔下来,压倒了三个同伴,颜料罐滚了一地。方浩没忍住,笑了。这一笑,整个场地的气氛都松了下来。有人开始提议画更大的长卷,说要把所有愿意守护时空的人都画进去。马上有人响应,说可以按区域分段画,东边归谁,西边归谁,中间留一大块给未来加入的人。讨论越来越热烈,甚至吵了起来。“你把我画得太小了!”“我没!是你自己长得就迷你!”“那你也不能把我画成蘑菇头!”方浩听着这些争吵,慢慢退到边上。青铜鼎插在他身旁,表面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变化。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人忙来忙去。他们不再低头沉默,不再只靠苦力证明自己。他们开始表达,开始争论,开始想要留下点什么。哪怕画得不好,字写得歪,想法幼稚,也都真实得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孩模样的熵觉醒者跑过来,仰头看他。“宗主,”他问,“我们真的能当守护者吗?”方浩低头看着他。“你现在不就在守?”他说,“守这张画,守这个念头,还不够?”小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画我自己!我要把自己画得特别高!”,!其他人哄笑起来,接着又陷入新一轮争论——到底该把谁画在最前面。方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这些人不再是被动赎罪的囚徒。他们有了愿望,有了目标,甚至有了脾气。这才是真正的转变。远处,新的画布已经被铺开,足足有三丈长。有人用炭条在上面打格子,准备分段绘制。一个戴眼镜的熵觉醒者站在中间指挥,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册子,说是参考了古代壁画的构图方式。争论声、笑声、颜料搅拌声混成一片。方浩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松下来的感觉。他靠着石柱,目光扫过每一张画,每一个人。这时,黑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蹲在墙头嗑瓜子。“哟,”它尾巴一甩,“这群人终于不开凿山洞了?”方浩没理它。黑焱吐出一颗壳:“你就不怕他们哪天又反水?毕竟以前拆得比谁都狠。”“现在他们忙着画画,”方浩说,“哪有空拆。”黑焱哼了一声:“画得好不代表心改了。”“心改不改不重要,”方浩说,“只要手不动坏就行。”黑焱眯起眼:“你倒是轻松。”“我不轻松谁轻松?”方浩笑了笑,“我又不用亲自调颜色。”黑焱没再说话,跳下墙头,踱步走向那群人。它站在一幅画前看了会儿,突然说:“你这棵树画反了。”画画那人一愣:“怎么反了?”“树叶往地里长,树根朝天上飘,你说反不反?”那人低头一看,还真是画错了。他挠头:“我是想着……天地颠倒的时候,树也该那样长。”黑焱愣住,转头看向方浩。方浩摊手:“人家有道理。”黑焱嘀咕一句“歪理”,转身走了。场地中央,那幅“共生”画已经挂好。风吹过来,画纸轻轻晃动。阳光照在那些粗糙的笔触上,映出一片暖色。有人提议给每幅画编号,方便以后整理。立刻有人反对,说这样太死板,应该按心情分类,比如“开心的一天”“差点吵架但和好了”“今天学会了调绿色”。争论又开始了。方浩听着这些声音,慢慢闭上眼。他听见笔刷刮过木板的声音,听见颜料挤出罐子的声音,听见笑声,听见争执,听见有人不小心打翻水桶的惊叫。这些声音很吵,却不让人烦。他睁开眼,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踮着脚,想把自己的画贴到高处。够不着。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旁边一个高个子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把他举了起来。那人终于把画贴好,回头说了句谢谢。高个子点点头,走开了。那幅画画的是一双手,一左一右,分别来自不同种族,共同扶住一根将倾的柱子。底下写着一行小字:我不想再看到它倒下。方浩看着那行字,没说话。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站直了些。这时,墨鸦敲着三下阵眼的习惯性动作出现在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一块新制的符板,走到一幅画前比划了一下,然后在旁边立了个小牌子,写着“此区已布防”。有人问他干嘛,他说:“既然要当守护者,就得有点真家伙。”于是更多人围上去,让他帮忙给自己的画展区加防护。场面一度混乱。方浩看着这群人忙得团团转,忽然觉得,也许守护本来就不需要多厉害的本事。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愿意动手,愿意相信这件事值得做。就够了。一个年轻些的熵觉醒者跑到他面前,手里拿着空白画板。“宗主,”他说,“您要不要也画一幅?”方浩摆手:“我不会画。”“可以学!”那人说,“我们都学了。”方浩看着他认真的脸,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画笔。他走到墙边,在一块空地上涂了几笔。画得歪歪扭扭,像个小孩随手涂鸦。但能看出是个屋顶,下面站着几个人,有高的,有矮的,有猫有虎,还有一个戴草帽的。屋檐下挂着一块牌匾,写着:玄天食堂。四周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这就是您的理想?”有人问。“挺实在。”另一个说。方浩把笔一扔:“吃饱了才有力气守护,不行?”笑声更大了。他转身走回石柱边,重新站定。人群还在笑,还在吵,还在画。风把一张未干的画吹落一角。方浩抬起手,轻轻按住画纸边缘。:()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