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墨鸦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顺手将外袍拉紧了些。那人昏得彻底,呼吸倒是平稳,只是脸色白得像刚蒸好的馒头。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中央那道深蓝色的光柱。铜钱已经不见了,像是被阵法吞了进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金纹在地面游走。“行吧,你去混你的,我去干我的。”他嘀咕了一句,转身朝另一边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陆小舟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布包,正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动作,跟拆炸药似的,慢得让人着急。“你再不快点,种子都该发芽了。”方浩走近说。陆小舟头也不抬:“这可是签到得来的宝贝,种歪一寸,历史都能差出十万八千里。”“那你倒是找个风水宝地啊,别又像上次种翡翠白菜,非挑山洪口子,差点把后山冲成河床。”“这次不一样。”少年终于抬头,指了指脚下,“这儿刚被法则洗过一遍,干净,纯,连杂念都被烧没了。最适合种会记事的东西。”方浩低头看了看地面。确实,这里的灵气流动比别处稳,像是刚被熨斗烫过一样,平平整整,没有乱流。“行,你说了算。”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暗红色的土,“顺便,加点料。”陆小舟接过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四灵血土?黑焱那家伙肯撒手了?”“我拿三斤烤鱼换的。”方浩说,“他说这土肥劲足,能催根,就是味道太冲,熏得他打喷嚏。”“那正好。”陆小舟嘿嘿一笑,“灵种也怕寂寞,来点气味热闹热闹。”他把土捏碎,一点点撒在选定的位置,然后才从布包里取出那枚晶莹的种子。它通体透明,内部有微光流转,像是一颗凝固的露珠。“来了啊。”方浩盯着种子,“听说你藏了三年,天天拿《菜经》给它读睡前故事?”“那可不。”陆小舟认真点头,“《菜经三百卷》,我背了两百遍。它要是能说话,第一句肯定是‘这土不行,换混沌的’。”说完,他双手贴地,闭上眼,嘴里哼起一段怪调子。声音不高,节奏稀奇古怪,像是锅铲敲铁盆,又像老母鸡下蛋前的咯咯声。方浩听着直皱眉:“你这叫育苗十三哼?听着像半夜有人刮墙皮。”“你不懂。”陆小舟不搭理他,“这是我娘炒菜时总结的节律,火候到了,啥都能熟。”话音落下,种子入土。没有声响,也没有震动。但下一秒,地面泛起一圈波纹,像是水面上投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紧接着,嫩芽破土而出。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长到半尺高。茎干透明如琉璃,叶片呈螺旋状展开,每一片都映着淡淡的光影。根系则迅速向四周蔓延,钻入地下,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在寻找什么。“开始了。”陆小舟睁开眼,额头已见汗。方浩蹲下身,伸手想碰又收回:“它在干嘛?”“扎根。”陆小舟喘了口气,“不是普通的根,是记忆根。它要把这片空间里残留的痕迹,一点一点串起来。”他说着,指向空中。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是一层倒扣的碗罩住了整片区域。膜面波动不止,隐约显出模糊的画面。一座石台。一群人跪着。天空裂开一道缝,光从里面漏下来。画面跳了一下,又变。一只手抬起,掌心托着一块黑色石碑。碑上字迹残缺,只能看清一个“见”字的一角。“这就是回溯?”方浩眯眼,“怎么跟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似的?”“刚起步。”陆小舟抹了把汗,“现在它只是幼苗,能照出影子就算不错了。等主根扎进第九层记忆岩,说不定能把整段历史吐出来。”“第九层?”方浩看向地面,“你知道在哪?”“不知道。”陆小舟摇头,“但它会自己找。就像萝卜知道往湿土里钻。”方浩笑了笑:“那你就好好伺候着,别让它长歪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远处还有几道未散尽的能量流,在空中缓缓盘旋。他从系统空间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补点能量?”他问。陆小舟看了一眼,连连摆手:“别!你现在丢啥它都敢吃,但消化不了,容易胀气炸根。”“炸根?”方浩一愣,“植物还能炸?”“当然。”少年一脸严肃,“去年我给灵米施了双倍激素,结果半夜‘砰’一声,整片田全爆了,米粒飞得比剑修还快。”方浩沉默片刻:“……那你继续,我不添乱了。”他退后几步,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株快速生长的灵种。叶片越来越多,根须越来越密,结界也越来越稳定。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一些。又一行字浮现出来:“证者不言,言者非证。”字迹古朴,像是刻在石碑上的。“这话听着耳熟。”方浩喃喃。,!“像墓志铭。”陆小舟说。“也像遗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结界内的影像继续跳动。这次出现了一个背影,披着长袍,站在祭坛边缘。他手中握着一本书,书页无风自动。接着画面一闪,变成一片火海。建筑倒塌,人影奔逃,哭喊声仿佛穿透结界传来。“这是……毁灭?”方浩皱眉。“可能是见证失败。”陆小舟低声说,“他们没能守住。”“那就由我们来守。”方浩语气平静,“反正我这人别的不行,捡漏最在行。”他看了眼青铜鼎碎片,它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陆小舟没接话,而是继续调整自己的位置,双手重新贴地。他的呼吸变得缓慢,与灵种的脉动逐渐同步。“它要深扎了。”他说,“接下来可能会抖。”话音刚落,地面猛然一震。方浩差点坐地上。“你说抖是这种抖?”“差不多。”陆小舟咬牙,“忍住,别动它。”结界剧烈晃动,画面破碎又重组。新的片段出现——一只眼睛悬浮在虚空中,瞳孔深处有无数符文旋转。它缓缓睁开,望向某个方向。那一瞬间,方浩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按住了心口。“这眼……”他低声,“跟我那权杖上的有点像。”“可能是一体的。”陆小舟喘着气,“它是看的工具,它是记的载体。”“所以一个负责拍,一个负责存?”“对。”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有寂静。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你还记得吗?”方浩猛地抬头。陆小舟也睁开了眼,脸色发白:“它……在问我。”“谁问你?”“灵种。”少年指着那株植物,“它刚才说,你还记得吗?”方浩盯着那株通体发光的植物,忽然笑了:“它成精了?”“没成精。”陆小舟摇头,“是记忆活了。”“那你答它。”“我答啥?我啥都不记得。”“就说——”方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系统出品,绝不坑爹’。”陆小舟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很正经。”方浩一本正经,“我每次签到都说这句话,它要是真有灵,应该听过不少次了。”少年没理他,转而闭上眼,重新把手贴在地面。片刻后,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愿意记住你。”灵种轻轻颤了一下。叶片上的光,忽然亮了一瞬。结界内的空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完整的殿堂。殿中坐着九个人,身穿不同服饰,手持各异法器。他们面前摆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见、证、者”。方浩屏住呼吸。陆小舟的手指微微发抖。“它……连上了。”少年声音发紧,“我感觉到更多了,就在下面,一层一层,像地窖里的陈年酒坛,封着不敢开。”“那就慢慢开。”方浩说,“咱们不急。”他看了眼仍在生长的灵种,根须已经深入地下不知多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打捞沉没的记忆。“你继续养。”他说,“缺啥跟我说,只要不是拿宗门大殿去换肥料,我都答应。”陆小舟点点头,重新闭眼。方浩站在一旁,看着结界中不断闪现的画面。他知道,这些碎片迟早会拼成完整的真相。而现在,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等它长大。灵种的主茎突然抖了一下,顶端冒出一颗新芽。那芽呈暗金色,刚一露头,结界内所有画面同时静止。然后,所有的影像,全都转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方浩察觉不对,立刻上前一步。陆小舟猛地睁眼,脱口而出:“它说有人在挖它的根。”:()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