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从见证台边缘滑落,方浩还蹲在那块石头上,腿有点麻,正想站起来活动筋骨。他刚抬屁股,眼角忽然瞥见地面金线微微一颤,像是谁往水里丢了个小石子。他立刻停下动作,眯起眼盯住那条最粗的轨迹线。它原本平稳流淌,此刻却像被风吹皱的纸页,轻轻抖了一下。“墨鸦。”方浩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你那边稳不稳?”东南角传来三声轻敲,嗒、嗒、嗒,像是木棍点地,又像指甲碰石板。接着是墨鸦平静的声音:“阵纹已接,差半息收口。”话音落下,一道泛着青灰色光晕的卷轴从他袖中滑出,悬空展开。纸上符文密布,线条交错如蛛网,中央画着一座歪斜的小塔,底下写着四个小字:防偷窥阵。方浩差点笑出声:“你这标题能不能写得再直白点?”墨鸦不理他,三指并拢,在空中虚划一圈。卷轴猛地旋转起来,升到半空,像晾衣绳上的布匹被风扯开,哗啦一声铺展成一片半透明光膜,从天而降,把整个见证台连同周边十丈罩了个严实。光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在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像是清晨窗纸上透进的第一缕光。可一旦成形,地底那些金线立刻安静下来,流转得更顺了。“成了?”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嗯。”墨鸦收回手,盘膝坐下,一手搭在卷轴末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颤,“刚才那一下,不是内部波动。”“是外头来的?”“像有人拿针扎帐篷。”方浩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那咱这帐篷结实不?”墨鸦没答,只是又敲了三下地面,这次力道重了些。光膜边缘随之亮了一瞬,像是回应。西边传来一声低吼,剑齿虎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它原本趴着打盹,耳朵贴地,这时甩了甩脑袋,鼻孔张大,朝西北方向嗅了两下。“有味儿。”它说。“什么味儿?”“臭的,像放了三天的鱼汤。”方浩皱眉:“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口水馊了?”剑齿虎翻了个白眼,前爪抬起,猛地一拍地面。轰!爪印落地的瞬间,光膜骤然震荡,一圈波纹自西北角扩散开来,仿佛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那地方什么也没有,可波纹撞上防护膜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皮鼓被人重重擂了一记。紧接着,裂痕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在光膜上蔓延,位置就在剑齿虎爪印正对的方向。金线网络随之轻晃,有几根差点脱节。“嘿!”方浩跳过去扶鼎,“还真敢动手?”墨鸦眉头一拧,手指疾点卷轴,口中默念几句,光膜上的裂痕顿时凝住,不再延伸。但他脸色白了一分,显然耗神不小。“再来一下,不一定挡得住。”他说。“用不着再来。”剑齿虎低吼一声,浑身毛炸起一圈,后腿蹬地,整个人腾空跃起,前爪再次狠狠拍出。这一掌比刚才更狠,带着风雷之势,直扑那道裂缝。可就在爪子即将触膜的刹那,异变陡生——它的爪印竟与光膜产生共鸣,青金二色交织成环,猛然炸开!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无形之线倒推回去,西北方向的虚空猛地一抖,像是有人在那里摔了个跟头。啪!一声脆响,像是瓦罐砸地。紧接着,一股焦糊味飘了过来,比刚才的鱼汤味还难闻。剑齿虎落地,甩了甩爪子,哼道:“偷看不成,还敢伸手?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方浩乐了:“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菜市场吵架?”“我本来就是在菜市场长大的。”剑齿虎理直气壮,“当年守摊子,谁伸手拿葱我就拍谁手。”墨鸦这时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低声嘀咕:“幸好没算错节点频率,不然这阵得当场罢工。”“你这阵图挺灵啊。”方浩走过去,蹲下来看他手里的卷轴,“就是字丑了点,那个‘防’字是不是少了一横?”“多一横就泄气。”墨鸦合上卷轴,抱在怀里,“这是祖传写法。”“你祖上干啥的?专治牛皮癣?”墨鸦懒得理他,闭上眼调息去了。方浩站起身,望向西北。那边黑沉沉的,山影压着云,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力量退得并不干脆,像是躲在树后的人,只缩回了手,眼睛还在偷瞄。他摸了摸青铜鼎,温热的,像刚煮过一锅汤。系统今天还没签到,不过他也不急。这种时候,越淡定越显得自己后台硬。“你说,刚才那是谁?”他问剑齿虎。“不知道。”剑齿虎趴回原位,尾巴一甩一甩,“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正经人谁半夜偷看别人家地皮?”“也可能是路过的。”方浩挠头,“比如迷路的散修,好奇瞅一眼。”“迷路的散修会带穿膜钉?”剑齿虎冷笑,“刚才那一下,是冲着断金线去的。要不是阵图兜住了,你现在就得重新理一遍。”,!方浩沉默片刻,点点头:“说得也是。那下次来,咱们给他准备点伴手礼?”“行啊。”剑齿虎咧嘴,“我最近练了新招,叫‘五指山炖肉掌’,专治各种不服。”墨鸦睁开眼,淡淡道:“再来一次,我得补阵眼。刚才那一震,东南角松了。”“补吧补吧。”方浩摆手,“宗门账上还有二十斤灵石,够你挥霍。”“不够。”墨鸦说,“我要加一层隔音符。”“为啥?”“清净。”方浩哈哈一笑,走到平台中央,双手叉腰环视四周。光膜静静笼罩着一切,金线安稳流转,连风都小了。远处山峦静默,天地间只剩虫鸣和剑齿虎打呼噜的声音。“挺好。”他说,“这下真能睡个安稳觉了。”墨鸦闭眼调息,没接话。剑齿虎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爪子还搭在阵膜边缘,像是随时准备再拍一记。方浩站在那儿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困。刚才双生子净化轨迹耗了不少心神,现在危机解除,困意就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心想要不要回屋躺会儿。可脚还没动,他又停住了。因为光膜西北角,又有了一丝波动。很小,就像水面上浮过一片落叶。若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他没出声,也没惊动墨鸦和剑齿虎,只是悄悄把手按在鼎上,指腹蹭了蹭鼎耳的雷纹。这一次,没有攻击,没有裂痕,甚至连震动都没有。那股波动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光膜,就像试探,又像问候。然后,消失了。方浩盯着那个位置,看了足足十息。他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向墨鸦。“阵图画得漂亮。”他说,“这次真稳。”墨鸦睁眼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又闭上了。方浩继续往前走,经过剑齿虎身边时,那家伙眼睛都没睁,嘴里蹦出一句:“有阵图和我在,见证台无忧。”方浩笑了,抬脚跨过一根金线,走到平台边缘。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里漆黑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伸手摸了摸光膜,触感温润,像春天的井水。然后他转身,准备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剑齿虎忽然又说了句:“下次它再来,别让它碰地。”方浩脚步一顿。他没回头,只应了一声:“知道了。”夜风拂过,吹动了墨鸦的衣角,卷轴在他怀中微微发烫。:()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