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后颈的凉意还没散,像有根冰针卡在骨头缝里。他没回头,也没动,左手还搭着青铜鼎,右手插着那截带雷纹的菜刀残片,指节发白。圣殿废墟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可他知道,刚才那股从虚空裂痕里钻出来的寒意,不是错觉。也不是结束。“走。”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剑齿虎从焦黑的地面上爬起来,抖了抖炸起的毛,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它没问去哪儿,只是低头蹭了下方浩的腿,然后转身朝东侧偏殿跑去。貔貅已经在那儿了,独角抵在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上,身体半透明,像一盏快耗尽油的灯。试炼场建在宗门废弃的演武坑底,原本是给弟子练手用的幻阵模拟场。后来被剑齿虎和貔貅联手改造,加了动态识别、战斗反馈、还能模拟金丹期以下所有常见敌类。方浩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拎着签到得来的破烂玩意儿进去乱砸一通,美其名曰“实战检验”。今天不一样。他刚踏进试炼场边缘,脚底就传来一股熟悉的冷流——和刚才空间撕裂时后颈的凉意一模一样,顺着小腿往上爬,直冲天灵盖。“停。”他抬手。貔貅独角一颤,光芒闪了两下,随即整个场地嗡鸣作响,地面浮现出一圈圈淡蓝色的阵纹。剑齿虎蹲在一旁,爪子按着启动符石,尾巴绷得笔直。“开始吧。”方浩把菜刀残片拔出来,在掌心划了一道,“用我的血做引。”阵法启动的瞬间,空气扭曲了一下。原本空旷的试炼坑突然多了几十个人影,穿着一样的粗布衣,脸上带着一样的表情——方浩的脸。不止一张。是几十张。每一个都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身上雷纹隐隐发亮。他们站成一圈,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盯着他看。方浩咽了口唾沫,差点脱口而出“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好歹忍住了。“这不对。”他低声说,“我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多人见人嫌了?”话音未落,最左边那个“方浩”突然抬手,菜刀斜劈而下,动作跟他上周剁鸡头时一模一样。紧接着,第二个从背后绕上来,第三个直接甩出一枚铜板——那是他签到抽中“伪劣法宝大礼包”时附赠的纪念币,他还用来当过锅盖。“靠!”他猛地侧身翻滚,青铜鼎横扫而出,砸飞两个逼近的复刻体。可这些家伙被打散后又立刻重组,连伤口位置都跟他右肩旧伤对得上。“剑齿虎!关程序!”他一边躲闪一边吼。剑齿虎爪子猛拍符石,可阵纹只闪了闪,毫无反应。貔貅独角剧烈震颤,鼻孔流出一丝血,却还是死死顶着控制石板。“不行……改不了……源头被替换了……”貔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方浩喘了口气,背靠石壁,看着满场的“自己”缓缓围拢。他们走路的步幅、呼吸的节奏、甚至挠痒时左肩微耸的习惯,全都分毫不差。太熟了。熟得让人发毛。他忽然笑了:“行啊,连我偷吃厨房腊肉被苍梧子追三条街的事都知道?那你们总该记得——”他猛地抽出青铜鼎里封存的一块黑炭——其实是签到得来的“黑洞残核”,平时用来烤红薯。“老子打架,从来就不讲规矩!”话音未落,他把黑炭往地上一摔,整个人扑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完全不管章法,东一拳西一脚,连滚带撞,活像个街头混混抢饭碗。果然,那些“方浩”动作迟滞了。他们习惯性地预判他的招式,可现在这套打法根本没套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拳往哪儿砸。一个复刻体举刀格挡,却被他用脑袋撞歪了下巴;另一个刚摆出防御姿态,反被他一脚踹中膝盖窝跪在地上。他越打越疯,最后瞅准一个右手微颤的家伙——那是上一章插入菜刀残片时留下的旧伤反应,至今没好利索。“就你了!”他暴起一拳,直贯胸口。那人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就那么碎成了光点。其余复刻体连锁崩解,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全灭。只剩最后一个。跪在地上,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把锈菜刀。方浩喘着粗气,走过去,蹲下,伸手抬起那张脸。又是他自己。可这张脸……嘴角在笑。不是他的笑。阴森,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呵……”笑声响起。不是从嘴里,是从四面八方,从地底,从头顶,从每一寸空气里渗出来。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却让方浩的心跳猛地一缩。同步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跳一次,那笑声就跟着震动一次,像是被人捏住了命脉,一下一下敲打。地面开始发光。一道黑色沙漏状的投影缓缓升起,悬浮在试炼场中央。上方数字清晰可见:99:59:59。滴答。心跳一拍。滴答。又一拍。方浩坐在地上,盘膝调息,强行压慢呼吸。他闭眼,再睁眼,倒计时尚在,数字已变成99:59:58。他盯着那沙漏中心,低声问:“你笑什么?”笑声戛然而止。风停了,光静了,连剑齿虎的喘息都听不见。只有那个数字,还在跳。99:59:57。方浩站起身,把青铜鼎放在脚边,双手垂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倒计时。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湿透,可站得笔直。剑齿虎伏在边缘,耳朵贴头,瞳孔缩成细线。貔貅退回阵眼石台,独角黯淡,身体几乎透明,陷入沉眠。方浩没动。倒计时继续。99:59:56。:()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