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在方浩掌心熄灭的瞬间,他眼皮跳了一下。传讯符的余温还贴着皮肤,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他没说话,转身就走,靴底踩过青石板发出两声脆响,惊得檐角铜铃晃了半下。墨鸦已经到了。少年盘坐在虚空节点阵台上,双手搭在阵枢边缘,指尖微微发颤。他眼眶空洞,耳朵却竖得笔直,仿佛那对耳廓才是真正的瞳孔。三根手指悬在额前,随时准备敲下去——这是他的老习惯,敲三下,防手滑。“来了。”他说。方浩嗯了一声,把青铜鼎往地上一墩,发出闷响,像是谁在远处擂鼓。两人谁也没提刚才那道传讯的内容。没必要。楚轻狂看到的画面已经刻进玉简,也等于刻进了宗门最高警戒名录。混沌镜像现身交易,毛发与血珠易主,这种事放在十年前能让人连做七夜噩梦。但现在不行,现在得先拦住眼前这一波。“准备好了?”方浩问。“阵图缺一角。”墨鸦低声回,“但能凑合用。”他说的“凑合”,是指用一张被系统判定为“废品”的缺陷阵图,外加昨晚签到得来的半块锈铁片拼出来的临时结构。那铁片看着像灶台扒下来的废料,实则是某位陨落星君的护心甲残片,只是灵气伪装术太强,连扫地道的杂役都懒得捡。“那就开吧。”方浩掏出心里默念一句:签到。脑海嗡地一震,今天啥也没捞着,只有一股子烧焦锅巴的味儿在识海里飘了一圈,估计是系统打了个饱嗝。他也不恼,反而笑了:“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没奖励就是最好的奖励,说明今天不会死。”墨鸦没接话,三指落下,咚、咚、咚,敲在阵眼上。阵图亮了。起初是一道细线,从锈铁片边缘爬出,泛着灰蒙蒙的光,像冬日早晨屋檐下的冰溜子。接着线条迅速延展,纵横交错,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大网。网越拉越高,最终扣成一个半透明的穹顶,将整个虚空节点罩住。就在最后一道符文闭合的刹那,空间猛地一抖。不是风,也不是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错位感”,好像天地被人拿在手里狠狠拧了一把。防护膜表面荡起涟漪,随即凝固,一层肉眼难辨的暗流撞在上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噗”。像棉花包着石头砸在墙上。“偏转成功。”墨鸦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半寸。方浩却没动,盯着膜上看。那里有一道细纹,短得像针尖划过,位置偏左上方,若不凑近几乎看不见。它不闪也不动,可看着就是别扭,像是脸上多了一根睫毛不该长的地方。“你瞅啥?”他问熵觉醒者。那团半透明的存在正浮在膜体上方,形如人影,却又不断扭曲变形,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它没嘴,但声音直接钻进脑子:“裂痕……出现了。”“我知道。”方浩走近几步,“问题是,这玩意儿怎么长得跟……那个东西一模一样?”他没说名字。但三人都知道是谁。混沌镜像身上那些裂缝,是流动的,会呼吸的,像干涸河床的龟裂纹。而现在膜上的这条,虽然小,可纹路走向、分叉角度,甚至细微的弧度,都像同一个模子拓出来的。熵觉醒者缓缓下沉,一缕触须探出,轻轻碰了下裂痕边缘。“它在长。”它说。方浩皱眉:“多快?”“每刻钟扩大07毫米。方向呈螺旋式延伸,周期性波动,频率……”熵觉醒者停顿了一下,“与镜像移动节奏一致。”空气静了一瞬。墨鸦抬手摸了摸阵枢,眉头锁紧:“不是材料老化?”“不是。”熵觉醒者回答,“是侵蚀。它通过某种因果链接,在远程破坏防护膜的结构稳定性。就像……有人拿着同一把刀,在另一张纸上划出了完全相同的痕迹。”方浩低头看了眼青铜鼎。鼎身温热,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那是灵气伪装术在运转的标志。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鼎口一抹,指尖沾上一点灰白色的垢痂——这是他昨天签到后排出的杂质,照例堆在角落当肥料使。他捻了捻,丢出去。“看来咱们那位‘老朋友’还挺讲究。”他咧嘴一笑,“嫌自己太干净,非得蹭蹭我的脏东西才能下手。”没人笑。裂痕开始动了。原本静止的细纹突然抽搐一下,像活物睁眼,紧接着,一丝新的分支从末端裂开,斜斜伸出去,又分出两条更细的岔路。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可在场三人全听见了那种“滋啦”的微响,仿佛有根烧红的铁丝正在慢慢割开布帛。“七日内失效。”熵觉醒者语气不变,可声音沉了三分,“若不干预。”“那就干预。”方浩说,“但现在不能乱动。”他扫了眼四周。虚空节点周围已布下三层警戒阵,巡逻弟子换成了金丹以上修为,连飞过的灵雀都被记录轨迹。消息还没传开,人心未乱。“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拍了拍鼎,“我得去趟药园。”“为什么?”墨鸦问。“陆小舟那小子前两天种出个三米高的翡翠白菜,喷毒气放倒一群金丹。”方浩眯眼,“你说,要是那菜真有毒,为啥他自己没事?”墨鸦没答。但他手指动了动,悄悄在阵图边缘刻下一道符文——自毁用的。一旦膜破,能量反冲能把方圆十里炸成真空,顺便送他们三个去轮回路上碰头。熵觉醒者仍在监测数据流。它的身影忽明忽暗,随裂痕脉动而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方浩转身要走。临行前回头看了眼防护膜。那道裂痕已经连成蛛网状,局部区域出现轻微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升腾的热浪。他没再多说,只把手按在鼎上,低声嘀咕:“今天还没签到,待会补上。”他迈步离开阵台,脚步稳健,背影挺直。身后,墨鸦依旧坐着,双手压阵,耳朵微动,听着那层薄膜里传来越来越密集的“咔嚓”声,像是谁在黑暗中慢慢掰断一根根火柴。方浩走出三十丈,忽然停下。他站在岔路口,左边通藏经阁,右边通往药园。右手轻轻抚过鼎口,心中默念:签到。:()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