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主殿门环上,铜环余温未散,像是刚被人从外推开过。他没回头,只把袖中那枚破损玉牌攥得更紧了些,指腹被裂口划出一道细痕,血珠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洇成一个小点。“让他进来。”他说。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守卫通报时那种急促踏地,而是缓慢、平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血衣尊者走了进来,一身红袍干净得不像话,连衣角都没沾尘,脸上也没写“我曾追杀你五十年”这几个字,倒像是来赴一场老友茶会的。大殿两侧站着几位执事长老,有人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神跟刀子似的来回刮。一个年轻弟子张了张嘴,想喊“魔头休得近前”,结果声音卡在喉咙里——方浩抬了下手,那弟子立刻闭嘴,脸涨得通红。血衣尊者走到殿心,不跪,不拜,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旗。方浩终于转身,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在渗血的地方,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血衣尊者眼皮动了下:“三个月零七天。你那天用签到得来的‘火山泥’搓背,顺便炼废了一尊丹炉。”“哦,你记这么清?”方浩啧了一声,“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近签到排出来的垢痂,都被陆小舟拿去种菜了,三米高的白菜喷晕三个金丹修士那事儿,是你报的仇还是我的福?”没人笑。气氛反而更紧了。方浩却不慌,踱到主位前坐下,翘起腿:“说吧,找我什么事?别跟我说是来请安的,你这人洁癖重,要真有心讲礼数,进门之前就得先沐浴三时辰。”“我是来谈合作的。”血衣尊者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你那边出了问题,我也受牵连。”“哦?”方浩挑眉,“我这边?哪边?”“试炼场初启时的能量逸散。”血衣尊者道,“它扰动了九大洲边缘的因果平衡。两支古部族已经开始互指篡改天时,准备血祭重启历法。若再拖三天,整个北荒都会陷入认知崩塌——一个人看太阳是升的,另一个非说它在倒着走,这种事一旦蔓延,比妖乱还难收拾。”方浩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来当和事佬的?堂堂血魔功传人,不去炼血傀儡,改行调解家庭纠纷?”“血魔功不只是杀人。”血衣尊者语气平静,“它能凝聚执念,引渡迷识。那些因‘看不懂’而生的怨气,正是最好的养料。我不用刀,也能平乱。”殿内静了一瞬。方浩忽然站起身,从案上取下一枚玉符,往地上一拍。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枚巴掌大的令牌,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纹路,隐约有心跳般的搏动。“调和令符。”他说,“给你了。往后凡因‘看不懂’闹起来的事,归你管。三洲资源任你调用,每月五百灵石预算,超标砍半,跟和平卫队一个标准。”血衣尊者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微烫,但他没皱眉。“你不担心我借机培植势力?”他问。“你要是想造反,五十年前就动手了。”方浩坐回去,懒洋洋地说,“你追我那么久,不就是为了收集三千具完美肉身好修‘无垢道体’?结果发现我三个月不洗澡排出的污垢才是关键材料——说白了,咱俩都是被系统坑过的老实人。现在有个正经活儿干,总比继续演追杀戏强。”血衣尊者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大殿,红袍拂过门槛,没再回头。方浩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打节拍。然后他掏出青铜鼎,往里看了一眼,低声嘀咕:“今天还没签到……希望别又是个烂锅。”没人听见这句话。大殿外,暮色渐浓,山风卷起落叶扫过石阶。血衣尊者沿着山路往下走,手中令牌微微发亮。路过一处岔口时,两名巡逻弟子远远看见他,本能地退后半步,手摸上了武器。但他只是抬了抬手,一团血雾从指尖飘出,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极淡的光幕,映出远方两座部落的轮廓。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眼天,忽然愣住:“咦?太阳……好像真的偏了?”另一人揉了揉眼睛:“可我爹说,这角度才对啊。”血衣尊者没解释,继续往前走。他走进一片林子,停下,抬起手,以自身精血为引,在虚空中缓缓画下一道弧线。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双日同现,光影交错,两地的日影长短同时显现。林中寂静无声。片刻后,他轻声道:“光不分长短,唯心所照。”话音落,血雾散,林间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泣。方浩仍坐在殿中,手里把玩着一枚新铸的铜印,上面刻着“调和司”三个字。他吹了口气,印面微亮,像是刚出炉的铁器。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执事长老之一,脸色不太好看:“宗主,就这么把权交给一个魔修?他以前可是要把您做成傀儡的!”方浩瞥他一眼:“你能处理认知冲突吗?”“这……不能。”“你能用血画画让两个部落同时看到真相吗?”“不能。”“你能让我这三个月不洗澡还理直气壮?”方浩合上印盒,“你清得了异常,清得了偏见?能办事的,都不像好人。”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低头退下。方浩靠回椅背,望着殿顶横梁,喃喃一句:“下一步,是不是该建个法庭了?”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枚调和司印握得更稳了些。夜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一张尚未批阅的文书,纸页翻动,露出背面一行小字:“凡因‘看不懂’而起之祸,皆归调和司辖。”:()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