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的雾气还没散尽,露水挂在叶片上,一抖一抖地往下掉。方浩踩着石板小径走过来,鞋底沾了点泥,也没在意。他昨夜没睡踏实,脑子里老是回响着那股“冷、饿、累、想回家”的情绪,像是有人往他心口塞了块冰,化得慢。他站在温棚外,看见陆小舟正蹲在一块半透明的灵土前,手里捏着根细竹签,轻轻拨弄着土表的一缕金丝状根系。那根丝微微发亮,像被风吹动的蛛网,颤了一下,又不动了。“成了?”方浩问。陆小舟回头,眼睛有点红,但笑得挺亮:“快了。它认主了,就是脾气不大稳定,刚才差点自己炸梦,把我掀了个跟头。”方浩走近两步,低头看那株植物。不高,巴掌大,叶子圆润如婴儿手掌,叶面浮着一层淡金色光晕,像是太阳刚升起时照在水面上的那种颜色。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不香也不甜,就是让人一吸气,心里就松一下。“这就是你说的‘能让人梦见和平’的玩意儿?”方浩摸了摸下巴,“看着像我家门口菜摊上卖的木耳菜。”“它叫‘和梦草’。”陆小舟认真道,“用混沌土养了七十三天,掺了您签到得来的‘静心符纹’,又接了地脉第三支流的灵气。它不产药效,只产梦境——而且是共享的。两个正在打架的人,只要同时闻到它的气息,就会被拉进同一个梦里。”方浩挑眉:“然后呢?打不过就做梦和解?”“不是和解。”陆小舟摇头,“是……先不想打了。梦里没有敌人,只有困了一整天、想找地方坐下的人。我试过一次,梦见自己坐在山崖边,对面是个穿黑袍的家伙,我们谁都没说话,一起看了会儿星星。醒来后,我才发现那是我以前在坊市见过的仇家,可现在见了,居然……懒得动手了。”方浩沉默片刻,忽然盘腿坐下:“让我试试。”“您?”陆小舟愣住,“这第一轮入梦有风险,波动太强,神识弱的可能陷进去出不来。”“我神识不弱。”方浩咧嘴一笑,“再说了,昨夜救了个连脸都没有的规则精,心里还堵着呢。正好看看,这草能不能把那股‘想回家’的劲儿给顺出去。”他说完,闭上眼,手搭在膝上,呼吸慢慢沉下来。陆小舟咬了咬牙,伸手按向灵土中央的一枚玉符。符文一闪,整片混沌土开始缓缓旋转,那株和梦草的根系骤然发亮,金光顺着地下脉络四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住了两人。方浩的意识一沉。眼前景物模糊重组,他站在一片草原上,天是暖橙色的,云不动,风很轻。远处有两个影子,一高一矮,都裹在光里,看不清模样。他们彼此隔了十几步,站得很僵,像是随时要拔刀。方浩没说话,走过去,就在他们中间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杂粮饼,啃了一口。那两个影子顿了顿。他一边嚼,一边低声说:“我刚穿来那天,躺在废墟里,啃了三天这种饼。天上雷劈得厉害,我以为我要死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个人,哪怕不说一句话,就坐我旁边,一起吃口热的,那也值了。”他没看那两人,继续吃。片刻后,左边那个高个子慢慢蹲下,也从怀里掏了东西,是一块焦黑的肉干。他撕下一角,扔进嘴里,咀嚼声很响。右边那个矮个子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空碗,倒扣在地上,权当是坐着。三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天空中,一颗星缓缓升起,不大,但很稳,像是被人亲手点亮的。方浩嘴角动了动,人醒了。他睁开眼,还在药园温棚里,手还搭在膝盖上,姿势没变。陆小舟正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挺好。”方浩抹了把脸,“那俩人最后没打起来,还一起看了星星。我觉得……这草能用。”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陆小舟:“你有多少把握复制它?”“母株只能留一株。”陆小舟说,“但它能产‘梦种’,每七天结一颗,像露珠那么大。种下去,只要有混沌土和稳定灵气,三十天就能开花。”“够了。”方浩点头,“调三艘飞行法器过来,改成封闭舱体,装生态阵盘。我要把梦种送到战事最凶的三个地方——北漠双王谷、南荒断脊原、西陨星裂带。不卖,免费撒。”陆小舟睁大眼:“全送?”“对。”方浩笑了笑,“有些人打了一辈子,可能只是忘了怎么停下来。咱们送颗种子,让他们做场梦。梦醒了,说不定就不想打了。”他转身走向温棚出口,脚步不急。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那株和梦草。叶面的金光微微荡漾,像是在回应。陆小舟已经拿出一个小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根部凝出的一颗晶莹露珠。他的手指有点抖,但眼神亮得惊人。方浩没再多说,抬脚跨出门槛。清晨的阳光洒在药园石阶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远处宗门主殿方向,几盏信号灯接连亮起,是飞行法器准备启航的前兆。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演武场那边传来一声剑鸣,清越刺耳,像是有人在试锋。方浩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