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她自幼不受宠,夫子对她也十分敷衍,是以她诗书在兄弟姊妹中也常常垫底。
燕隋审美极高,看着桌上的字只觉眼疼,他轻轻揉了揉额角,道:“越帝究竟是如何教的你?”
到底是一国公主,字却写得如初识字的稚童一般,果真是空有皮相的小废物。
窈窈沉默下去,鼻子一阵发酸:“陛下不是说要亲手教我么?”
哪有像他这样坐在旁边一直说风凉话的,连幼时教导她的夫子都不如。
燕隋听出她语气里的小情绪,眉峰上扬,她倒是胆大了?不过念在先前她对自己柔婉顺从的模样,他勉强原谅了她这次的不敬。
他视线从桌上的字逐一掠去,“公主先写下自己名字看看。”
窈窈手中一顿,这还是第一次他提到自己的名字,她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宣和”二字。
燕隋看出她笔下凝涩,显然写起来并不熟练。他垂眸看着那两个字,忽然伸手,指腹按上那个“和”字,轻轻一点。
“宣和。”
他念了一遍,而后抬眸,眼中含着质疑。
“是你的名字?”
窈窈咬唇沉默了许久,她行排第四,在越国时旁人也只称她一声四公主,就连这封号也是父皇送她和亲时匆匆赐下的。
宣和,并不像她的姐姐宣阳那般以食邑为封号,只是为了彰显她和亲公主的身份。
燕隋不悦,唇角仍旧上扬,眼神却陡然沉冷下来:“公主。”
窈窈眼中蕴起湿意:“我……我没有大名。”
就连“窈窈”二字,都只是母妃为她取的小名,后来连父皇都只叫她窈窈,全然忘了为她取名一事。
一个正经的公主,居然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燕隋眼眸微眯,心底涌起一丝连自己也无法说清的不悦,夏无疾那日的诊断忽地再次响起:
“公主身子亏空已久,想来自幼便未曾得到精心调养,如此下去,只怕命不久矣。”
越帝究竟拿她当什么?公主,亦或只是一个和亲的筹码?难怪她这般胆小又废物,合着越帝从未真正看重过她?
“既然如此,总该有个小名。”他看向她。
窈窈纠结再三,才小声道:“是窈窈。”
窈窈母妃是舞姬出身,以美色受幸,原也不识几个字,为她取名窈窈,也只是见她生得乖巧可爱才随口唤道。
“哪个窈字?”
窈窈便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个“窈”字她写得有模有样,比之前那些字都熟练多了。
燕隋盯着那“窈”字,忽然想起一句旧诗:“春机思窈窕,夏虫鸣绵蛮。”
窈窈不解的眼神望去,他怎么好端端的就吟起诗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居然也会吟诗作对么?
“倒是巧了。”燕隋却未解释,只看向她道,“你既没有大名,朕便为你取个,从今往后,你便叫‘思窈’。”
越思窈,名字因他而生,从今以后,完完全全由他掌控支配。
“思窈……”窈窈口中念着这两个字,眼眸一点点地亮起来。真是奇妙,父皇和母妃都不曾为她取过正经的名字,如今却是由一个敌国的暴君取了。
她心底说不上来的高兴,只觉得胸口那里鼓鼓胀胀的,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充盈得快要涨出来。
她眼睛亮晶晶地道:“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