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位大臣说的,原也不算错。父皇送她来燕国,本就是不怀好意,打着让她迷惑燕帝、祸乱燕国的主意。
红萼仍在低声啜泣,肩膀轻轻发着抖。窈窈不知还能说什么安慰她,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轻轻拍着。
可她心里也在想,倘若燕帝真的听了那大官的话……
她和红萼,该怎么办呢?
他会相信她吗?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木芙蓉簌簌地响。
明光宫内。
殿中空旷寂寥,只听见一位大臣激昂的声音在回荡:“陛下,越国居心叵测,那越女定是为祸乱我燕国江山而来!前有西施、飞燕之例,汉鉴不远,陛下万不可为那越女迷了心窍!”
他越说越激愤,声震殿宇,几乎要跪上前去。
而与他慷慨陈词的模样截然不同,坐于上首的燕隋神情极为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玉扳指,垂眸看向底下那人。就凭那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废物?也配祸乱他燕国的江山?
燕隋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大臣却未看清座上帝王的神情,他满心满眼都是近日宫中的流言,加上意外从那婢女怀中撞见的东西,此刻已是痛心疾首,哪里还顾得上去看帝王的脸。
“臣恳请陛下,立即送那越女归国,不可再留她于燕宫!”
他重重跪下,额头响亮地磕在地面上,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良久。
殿里沉寂下来。
许久,才听见上首传来一道低缓的声音,辨不清喜怒:“你在教朕做事?”
大臣浑身一僵,脑门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扼住了他的喉咙。
“微臣……不敢。”他伏在地上,身子已有些颤抖。
“朕瞧爱卿可是胆大得很。”
燕隋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指节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着,一下,一下,叩得人心底发慌。
“还是爱卿以为,朕当真昏聩至此,区区一名女子,便能扰动朕之心神,乱我燕国江山?”
大臣猛地抬头,额上磕破的伤口往下渗着血,他却顾不上擦,急切道:“臣不敢!陛下英明神武,臣岂敢妄议!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只是那越女不可不防啊陛下!”
说罢,他壮着胆子抬头去看陛下的脸色。在接触到那双深沉阴鸷的眼时,浑身却骤然僵住,舌头像打了结,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这才猛然惊醒。
一心劝谏,竟忘了眼前这位最忌讳的,便是旁人教他如何做事。他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只这一瞬间,脑海中已闪过不下五种死法。
燕隋后背往后一靠,唇边微微掀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卿可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