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晨色透过窗子洒进寝殿。
夜止先醒了,他低头望着怀里仍在沉睡的青绵,心里那点子别扭又冒了出来。轻轻叹了口气,想抽出手臂起身,却又怕弄醒她,便只好继续躺着,盯着屋顶出神。
青绵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他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她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王爷,怎的这般早就醒了?再睡一会儿。”
夜止没应声,把脸别向一侧,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青绵眨了眨眼,撑起身子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与无奈:“不是……你还气呢?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夜止抿了抿唇,一脸倔色:“本王说过,定要与你这狼抗争到底。”
“抗争什么?”青绵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与他缠绵了大半夜,刚提上裤子又来矫情,怎的还没完?心中怒火渐起,“王爷到底要抗争什么?是要休妻吗?”
夜止猛地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休妻?本王何时动过这等念头!”
“那您在闹什么?”青绵这回是真被他弄糊涂了。
夜止沉默片刻,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本王只是……不甘心。”
青绵等着他往下说。
“你说你活了四千年,生生世世都与本王捆绑在一处。你是狼,我是羊,你吃我,我让你吃,这捆绑了四千年的命数,本王认了。”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着她,“可凭什么别的便不捆绑了?凭什么你前世的终身大事,便与本王无干?凭什么你前世生儿育女,本王连个爹都当不上?”
青绵张了张嘴。
“本王要的,不只是这一世。”夜止的声音渐渐沉下来,“本王要你承诺: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你的终身大事,只能与本王捆绑。你只能与本王生崽子,你嫁人,也只能嫁给本王。”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一字一句郑重道:“本王要一个生生世世的名分,你吃我生生世世,我娶你生生世世,这样不过分吧!”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青绵愣了片刻,就这?就为了这个,竟同自己闹了好几日?直说不就完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夜止瞧着她这反应,心里一凉,以为这狼根本不愿应他。
谁知下一刻,青绵腾地坐了起来,两眼放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此事不能说说便罢,也不能只个简简单单的毒誓。首先,咱们得把这约定刻在九千九百九十九片竹简上,藏到各处:西川的密林、荒山、寺庙、王府、将军府,还有咱们那个山洞。不,不能只限于西川,整个大顺都要藏。其次,要告知所有亲朋好友、子孙后代,让他们把这承诺世代传下去。最后,还要去各路神明面前烧香禀报……”
夜止怔了怔,结结巴巴道:“这……也不必……如此吧?”
“不成!必须如此!”青绵一拍被子,理直气壮,“万一哪一世谁忘了这个约定怎生是好?这般处处都是咱们生生世世在一处的承诺,想忘都忘不掉……哈哈哈!”她说着,自己先笑开了,一脸得意。
夜止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望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较真的女人,忽然有种上了贼船之感。不过心中的阴郁,一下子也都散了。
夜止一把拉过青绵,青绵顺势扑入他怀中。两人情意绵绵地注视着彼此,正要冰释前嫌,做那亲热之事,忽闻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王爷,我是云姬。不好了,我娘病重,怕是不行了!”
夜止浑身一颤,慌忙去够衣裳,边穿边低声道:“乳母病弱多年,今日云姬来唤,恐是大限将至……本王得去瞧瞧!”
“乳母?”青绵来西川已近半载,却从未见过这位乳母,只曾听夜止提起过,说她身子不好,在府中一处僻静院落养病,不让人轻易打扰,“我随王爷一同去探望乳母吧。”
夜止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也好。你嫁过来这许久,还未见过她,今日便带你去见见。”
二人匆匆穿好衣裳,打开房门,只见一年轻女子跪在门前,哭得泪人一般:“王爷……我娘怕是挨不过几日了!”
“快快请起。”夜止一把扶起地上的女子,“云姬,你医术高超,难道当真没法子了吗?”
“王爷,这位是?”青绵看着那女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忽然觉得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夜止这才想起来介绍:“王妃,此人是本王乳母宋嬷嬷的养女,云姬。她医术高超,平日里专责照料宋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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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夜止不住讲述乳母昔日如何照料自己,视若己出。在他心中,宋嬷嬷便如第二个母亲一般。如今她病重,夜止言语间满是焦急。
宋嬷嬷的住处在王府西北角,青绵与夜止匆匆赶到时,正见宋嬷嬷吐出一口鲜血。
夜止抢步上前,一把握住宋嬷嬷的手,眼中尽是无能为力的悲痛:“嬷嬷!”
“王爷……”宋嬷嬷气息奄奄,“我这把老骨头,怕是陪不了您太久了,王爷不必悲伤,老身这一生能照顾王爷,已是这辈子最大的……”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