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马车回郕王府的路上,朱祁钰疲倦地闭上眼,无言靠在汪殊意的肩上,脑子还不停转着公事。
宣府只有一万人马,大同只有一万人马。
古北口和密云都请求增兵,拨送马匹。
瓦剌分兵三路进攻,而曾祖父和曾祖母都建议他亲守居庸关,提振士气。
顺天府附近今年蝗灾。云贵战乱暂待平息。福建、浙江的叛乱群体降而复叛。广东叛乱需要调兵。江西出现叛乱。山东黄河水倒灌影响漕运……
朱祁钰长呼一口气。来回半个多时辰的车马时间,显得尤其突兀了。
徐妙云突然出现,表达疑惑:【钰儿不是当皇帝了吗,怎么还要坐车?】她的语气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你这就要发兵去居庸关了?】
朱祁钰连忙解释:【是回郕王府。太宗皇帝之前的一条建议,我觉得有道理。】
徐妙云疑惑:【什么道理?】
朱祁钰:【即位后,要清宫三日。】
徐妙云:【……啊???】
徐妙云:【等等,等等等等!】
徐妙云:【首先,这是朝鲜实录那边风闻乱编的。然后,小钰,你只有300仪仗队,于尚书也不会带兵——】
朱祁钰:【我知道。建文皇帝已然放火失踪,反对曾祖父的力量没有头目,无法凝聚,更不需要做出清宫三日这种有伤天和的事。】
朱祁钰:【但曾祖父的存在,让我意识到自己住在宫外的重要性。】
徐妙云:【怎么说?】
朱祁钰:【曾祖父复立锦衣卫,永乐18年又立东厂,都是为了加强对臣民的监管,还有做点脏活。】
朱祁钰:【监管者如果权力过甚,会迅速腐化,无法继续完成监管职责。但大兄毕竟当了八年皇帝,或许会有人为了君臣之情,为他做点脏活。】
还能做什么脏活呢?匹夫之怒,血溅三尺。
徐妙云也只能赞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朱祁钰很平静:【有的力量不能建成什么,但可以轻易地将建成的东西摧毁。事实上,我的王府内部,估计都少不了大兄留下的眼睛。】
徐妙云:【那你想好住哪了吗?一直住在郕王府也不是事。】
朱祁钰:【我倒也没打算在郕王府住太久,不过也还没完全想好。朝事太多了……】
徐妙云:【住南宫吧?这是瞻基还是太孙时住的地方。】
朱祁钰并无异议:【好。】
徐妙云又建议:【虽然太祖皇帝说后宫不得干政,但也没谁认真听过,马皇后都议政呢。住哪里,怎么住,要不要遣散宫人……可以让汪殊意也帮把手。】
朱祁钰同样没异议:【行。】
。
回到郕王府后,朱祁钰先和他女儿坐在一桌,一齐被汪殊意盯着用晚膳。用完后,又被拉着饭后散步。
汪殊意强调:“我家的人饭后都会散步,祖父母如今已经七十来岁,依然身体康健,还能在院子里种菜。”
朱祁钰无法反驳。他的祖父活了47岁,他的父亲活了38岁。和汪殊意的祖父母相比,实在逊色。
郕王府内院的花园远称不上大,只能算是来来回回转圈。刚好,朱祁钰把移住南宫的事情和汪殊意商量。
汪殊意听完后,笑问道:“住南宫不难,宫里空着也方便扫卫生。卫生要做到什么程度,请陛下给个示下,妾身也好做个章程。”
朱祁钰摸摸自己尚且打理光滑的下巴,在夜色下慢慢说着腹稿:“虽然说法不责众,不可能把王振的党羽清干净。但宫里的内侍和宫女还是得清一清。”
汪殊意:“放宫女出宫倒不难,或是归家,或是寻好人家嫁娶。内侍是阉人,大多又是安南来的,之前是有去孝陵伺候太祖皇帝洒扫的活计,但陛下要清多少内侍?”
朱祁钰想了想:“一两百个怕是要的。”
汪殊意摇头:“陛下所作所为,俱会成为祖宗成法。还是要仔细筹谋。”
朱祁钰并不客气:“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