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苦着脸,把外套一脱,先伸进去两条腿,然后身子一缩,像条大肉虫子一样往里钻。虽然有些费劲,肩膀卡了一下,但在调整了姿势后,整个人竟然真的蜷缩了进去。苏御霖上前帮忙,将盖板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央扶手台。“感觉怎么样?”苏御霖敲了敲盖板。里面传来王然闷闷的声音:“挤是挤了点,但能待住。这里面还有个通气孔,憋不死。就是这味道……怎么有股子奇怪的香味?”苏御霖一把掀开盖板,把满脸通红的王然拉了出来。王然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窄的暗舱里爬出来,大口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苏哥,这股香味,感觉有点熟悉啊,怎么好像以前在哪儿闻到过。”苏御霖凝神沉思,没有理他。“张院长。”苏御霖转过身。张院长赶紧凑上来:“苏支队,您说。”“这架飞机,自从那天出事之后,确定没再动过吧?”苏御霖的问题很刁钻。动过,意味着现场被破坏,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可能不再是“原装”的。张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这可是涉案证物。市局当时就下了封存令,虽然停在我们医院楼顶,一段时间里,钥匙都被警方收走了。除了定期的外观维护,没人进过驾驶舱,更别说飞了。”他似乎怕苏御霖不信,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这飞机晦气,死了人,哪个飞行员愿意开?就一直扔在这儿当废铁。”“确定?”“无比确定,我敢担保!”张院长信誓旦旦。苏御霖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暗舱,就是一个被时间封存的胶囊。它保留着那天上午的所有秘密。“手电。”苏御霖向王然伸出手。接过手电后,他脱掉了外面的风衣,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苏队,我刚才都摸遍了,啥也没有。”王然在旁边插嘴,“而且那里面结构很简单,一眼到底。”“你摸遍了?”苏御霖瞥了他一眼,“你是进去填坑的,不是进去找东西的。”说完,苏御霖单手撑住舱口边缘,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滑进了那个幽暗的金属盒子里。进去的一瞬间,苏御霖就明白了王然刚才的感受。压抑。极致的压抑。四面的金属壁板像是要挤压过来,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苏御霖没有急着打开手电。他在黑暗中静静地蜷缩着,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这个空间的尺寸。一米二的长度,半米的宽度。如果是一个成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中等,侧身蜷缩在这里,刚刚好。膝盖会顶住前壁,背部紧贴后板。苏御霖闭上眼。强大的逻辑思维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当年的画面。一开始,那个人就躲在这里。听着外面螺旋桨启动的轰鸣,听着王书瑶在直升机里的哭喊。他在等。等到飞机升空,等到周围只有风声和引擎声,等到方雨晴救下王书瑶,钻进直升机里,毫无防备的那一刻。然后,掀开盖板……“咔哒。”苏御霖按亮了手电。刺眼的白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照亮了每一寸角落。确实如王然所说,乍一看,这里空空荡荡。但苏御霖看的不是大概,而是微观。他趴在那个狭窄的坑底,脸几乎贴到了橡胶垫上。光柱贴着地面平射出去。灰尘。全是灰尘。但在靠近左侧舱壁的角落里,灰尘的分布似乎有些不均匀。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刮痕。不是金属划痕,更像是某种硬物——比如皮鞋的后跟,在橡胶垫上用力蹬踏后留下的压痕。有人在这里借力过。苏御霖的目光顺着那道压痕向缝隙深处移动。这个暗舱并不是一体成型的,防滑垫和金属舱壁之间,有一条不到一毫米的缝隙。平时,这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和绒毛。苏御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镊子,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习惯。他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斑死死锁住那个角落。在灰色的絮状物中间,有一丝异样的反光。很弱,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橡胶垫里的反光颗粒。但苏御霖看到了。那是属于有机蛋白的光泽。他伸出镊子,尖端轻轻探入那条缝隙。镊子夹住了那一点点反光,轻轻往外一拉。一根细长的东西被从灰尘里拽了出来。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东西呈现出一种栗色的光泽,在末端,还带着一颗极其微小的、白色的毛囊。苏御霖的瞳孔猛地收缩。头发。一根长发。苏御霖没有立刻出去。他举着那根头发,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长度大约二十五厘米,发质细软,是女人的头发。苏御霖用镊子夹着那根栗色的长发,举到王然眼前。“这是什么?”王然瞪大了牛眼。“莫非,这就是偷袭方雨晴的那个人留下的?”苏御霖点头:“而且,这很有可能还是女人的头发。”他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暗舱口。“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凶手根本没走,他就一直在这架飞机上。”王然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顺着苏御霖的思路往下说:“你是说……当时方雨晴跳机之后,这架飞机被你救回,那个罪犯就躲在这个箱子里?然后……”“然后飞机被作为重要物证封存,直接运回了这里,或者警队的停机坪。”苏御霖接上话茬,语气森寒。“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审讯巳蛇上,谁会去搜查一架救护飞机的备用储物箱?等到了晚上,或者看守松懈的时候,他再大摇大摆地钻出来,溜之大吉。”“妈的!”王然怒骂一声。“不仅如此。”苏御霖看着那个箱子,脑海中浮现出当时方雨晴诡异的姿势,“方雨晴之所以没扔掉炸弹,是因为那东西被绑在她身上。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在那狭窄的机舱里完成这一切,还逼着她跳下去……”“那个躲在箱子里的人,就是那个把炸弹绑在方雨晴身上的畜生!”王然咬牙切齿补充道,眼珠子都红了,“这根头发就是铁证!只要验出dna,我就能把这王八蛋从地缝里抠出来!”苏御霖没再说话,拎起物证袋,转身就走:“回局里,做化验。”……车里。苏御霖坐在副驾,手里捏着那个透明的物证袋,对着窗外的路灯反复端详。栗色长发。十二生肖的组织里,有申猴在前,另有其它女性成员并不稀奇。但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根头发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它太干净了。在那个满是灰尘和油污的暗舱缝隙里,这根头发虽然也被灰尘覆盖,但发质本身并不干枯,甚至很有光泽。这说明头发的主人并不像那种常年混迹在阴暗角落里的亡命徒,反而保养得很好。:()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