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芷若没有动,她看着那团光,那团光也在审视她——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就是有一种被精准注视的感觉,带着某种古怪的评量意味。然后它往她的方向漂了过来。那团暗金色的光接触到她眉心的瞬间——是痛。不是被什么东西灼伤或者烫到的外部刺激,是从眉心往里钻,钻进骨头,钻进神经,钻进每一条血管路径的痛,无处可逃。许芷若的手指头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但那点痛根本感觉不到,被从眉心散开的那股剧痛压得彻底消失。她没有叫出声。不是忍住了,是喉咙锁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暂停了好几秒,等意识里有一部分重新抓住身体控制权,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剧烈喘气。光在她脑子里移动。看不见,但能感知到它在做什么——它在检索,在改写,在某些区域停留得久一些,在某些区域快速掠过,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工具把她的某些东西拆掉,换成另一种形状。这不是能力附加,是改造。从经络到骨架,从神经末梢到肌肉纤维,都在被一个层次之外的力量重新排布。那些以前的寅虎的记忆也在这个过程里涌进来,不是完整的,是碎片的,是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高强度感知——有人用虎拳打碎一堵混凝土墙;有人发出一声震荡整条山脉的咆哮;有人赤手接住一把刺来的长剑,然后那把剑断了。一代代沉淀下来的寅虎能力,就这样被灌进她身体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光消失了,从眉心散进去,不见了踪影。脑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某种高度清醒之后的空旷感。许芷若抬起右手,握拳。一股厚重的气劲顺着手臂涌出来,不需要刻意调动,自然地往外走,像一条找到了新河道的水。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虎啸。不算大声,甚至谈不上用力,但那道气劲随着声浪推出去,触碰到深渊边缘两米外的一块石壁。石壁向内凹陷,碎成拳头大小的块状,噼里啪啦掉进深渊,消失在漆黑里。许芷若盯着那个凹陷,沉默了三秒。【虎啸·破万法】。她能感觉到这道能力的边界,能感知到它的运作逻辑——她转过身。子鼠站在原地,那张油腻的脸上有一种谨慎的、带着点奉承意味的表情,同时两条腿没有往前迈一步,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距离。“恭喜新任寅虎大人,”他俯身,行了一个在他身上显得极为罕见的很低的躬身,“此后行走江湖,得辰龙大人护佑,无往不利。”……回忆散了。许芷若站在防空洞的角落,背靠冰凉的石壁。子鼠在她对面,把玩着菩提手串,看样子已经完全恢复了。许芷若盯着他看了片刻。“我有个问题。”“问。”子鼠没抬头。“关于苏御霖。”手串转动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他获得了卯兔的能力,还拥有酉鸡的能力。”许芷若坐到子鼠对面,“他不是十二生肖,他凭什么能获得生肖的能力??现在的他,相当于两个生肖的复合体,这还是个人吗?”子鼠抬起眼皮,慢慢摇头。“有些事,问了对你没好处。”“我是寅虎,替辰龙大人办事,我们是同僚,我总得知道我对上的是什么东西吧。”子鼠转了下手串,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苏御霖这个人……辰龙大人关注他,比关注任何一个生肖都早。”许芷若眉头动了一下。“他不是生肖,他没有根源,但他能拿走生肖的能力,”子鼠把手串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就像一个空桶,什么水都能装,装了还不漏。你见过这种桶吗?”“没见过。”“所以不该问,辰龙大人的事,我做了这么多年,有些问题我自己都不去想,知道为什么吗?”许芷若没说话。“因为想明白了,命就不一定保得住了。”许芷若怔怔想着这句话,明白了子鼠的意思。防空洞深处偶尔滴下一声水声,落在石缝里,回响好一会儿才散。许芷若侧过脸,“那拍卖会。”“怎么了?”“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辰龙大人那边……”“没事。”子鼠的语气出奇地笃定,“你以为那个拍卖会,是真的为了卖东西?”许芷若顿了一下。“不是吗?”“卖东西只是顺带的。”许芷若没懂。“那场拍卖会,是辰龙大人为了推行那件事,所做的试探。”“那件事?”许芷若彻底迷茫了。防空洞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子鼠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菩提。“那件事,辰龙大人准备了很多年了。”许芷若继续直视着他。“我跟辰龙大人做事,一晃快八十年了,这八十年来,辰龙大人只认真布局过两件事,一件是这个生肖体系,还有一件——”,!他停下来,扭头看向防空洞更深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黑。“就是那件事。”许芷若喉咙往下一沉。“到底是什么事?能不能不要谜语人。”子鼠回过头,“改天地。”许芷若呼吸一窒。“你是说——”“我说完了。”子鼠捡起桌上的手串,往手腕上一套,“走吧,你伤还没好全,先找个地方养着,以后有你忙的。”他已经转身往深处走,脚步不慌不忙,肥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拖出一截短粗的影子。许芷若没动。她盯着那道背影,脑子里那三个字还在转——改天地,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城市中心医院。氧气机的声音很轻。方振国已经在病床前坐了四十多个小时。期间护士换了三班,送进来的饭盒堆了四个,他只动了一个,还没吃干净。孙小萌坐在床的另一侧。她从昨天上午请了假赶过来,到现在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床上的方雨晴闭着眼,心电监护仪的绿线起伏平稳。所有数据都正常。但她就是不醒。病房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和隔壁病房电视机里放新闻的动静。下午三点。方雨晴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病人偶尔的肌肉抽搐——是中指和无名指同时弯曲,像在抓什么东西。方振国整个人弹起来。孙小萌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方雨晴的眼皮颤了几下。然后她睁开了眼。方振国俯下身,嘴唇哆嗦了两下,叫了一声:“雨晴。”:()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