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沉默了五秒。这五秒里,走廊深处有个端着搪瓷杯的科员路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消失在拐角。“没问题。”李明哲开口了。“我可以向警部申请一个折中方案——过渡期内的联合办案人员,如果在执行对策署指派的任务中伤亡,抚恤和医疗按对策署标准执行,费用从专项经费走。”他看着苏御霖。“这个报告我来打。现在是从零到一的组建阶段,你有什么要求该提就提,我能帮你争取的,都会想办法。”苏御霖点头。“能落到纸面上吗?”“能。”苏御霖伸出手。李明哲握了上去。两个人的手分开之后,李明哲从公文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一行字,下面是空白的签名栏。苏御霖扫了一眼。保密协议。内容很短,核心就一条——签署人承诺不向任何非授权人员透露异常犯罪对策署的存在、编制、职能及一切相关信息。违者按泄露国家机密论处。“你自己签一份,你带的人,每人签一份。”李明哲把笔递过来,“签完之后,他们才有资格知道对策署的存在。签之前,你对他们只能说——省厅新成立了一个专案组。”苏御霖接过笔。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御霖知道,从写下这个名字开始,有些东西就彻底不一样了。李明哲把签好的保密协议收起来,又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既然聊到这了,谈谈接下来的工作。”苏御霖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夹着一份南州省行政区划图,十四个地级市的位置被红圈标了出来。“接下来你的主要工作,是对全南州进行一轮调研。”“调研?”“说是调研,听着文雅。”李明哲拿笔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实际上就是把过去几十年各地积压的异常犯罪案件一个个捞出来,重新查。有些案子当年以无法解释为由封存了,有些直接套了个常规案由结了案,但卷宗里的疑点从没消失过。”苏御霖盯着地图。十四个红圈。密密麻麻。“这些案子有具体的线索方向吗?”“有的有,有的没有。各地市局会配合你调阅档案,但实际能提供多少支持,取决于当地一把手的态度。”李明哲把笔收回上衣口袋,“所以你头上那个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的帽子就派上用场了。”苏御霖反应过来了。“我说呢,一天之内给我塞两个头衔。原来副总队长是给我当门面用的。”“是,也不是。”李明哲纠正道,“副总队长是你的公开身份,走到哪儿都能亮。你总不能逢人就掏证件说你好我是异常犯罪对策署副署长吧?人家第一反应不是配合你,是给你叫120。”苏御霖没反驳。“异常犯罪”四个字放在体制内的语境下,确实容易让人往不太正常的方向想。“那我问个实际的。”苏御霖把文件合上,“我现在挂着副总队长的衔,南州省其他地市的普通刑事案件,我管不管?”李明哲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微妙。“你的副总队长又不是假的,当然要管。各地市有疑难重案需要省厅介入的,该你上还是得上。”苏御霖看着李明哲,露出表情包中的礼貌微笑。“李教授。”“嗯?”“我这属于什么?身兼两职,事干两份?”“可以这么理解。”苏御霖双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那我这不就是纯种牛马吗?”走廊另一头正好有个路过的科员,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加速走了,出去五步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李明哲也笑了。他把公文包合上,拍了拍搭扣。“牛马归牛马,但你放心——身兼两职,工资也是两份。副总队长的行政工资照发,对策署那边也照发。具体数额我就不在走廊里说了,回头看文件。”李明哲把公文包搭扣按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把搭扣掀开了。“对了,还有个事儿,差点忘说。”苏御霖靠在墙上,胳膊环着胸,等他继续。“你原来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的职务,暂时没免,因为暂时还没有人接替你,所以你现在的完整职务是——”“林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南州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南州异常犯罪对策署,副署长。”李明哲把三根手指朝苏御霖晃了晃,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和蔼可亲。苏御霖抿了下嘴唇。“李教授。”“嗯?”“三个职务。”“对。”“三个部门。”“对。”“三套汇报体系。”“严格来说,对策署是垂直管理,但你日常还是得跟省厅和市局两边打招呼,所以一一对应。”苏御霖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飞速闪过的画面是这样的——周一早上七点半,他坐在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桌前批文件,签完字盖完章,抬手看表,八点十五了,起身出门,开四十分钟的车到省厅,换一张桌子,继续批文件。批到一半,手机响了,帝都总署来电,问这个月的异常犯罪调研报告进度。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翻着卷宗,裤兜里市局的对讲机在嗞嗞叫,又发新命案了!省厅那边还有个会要开——“李教授。”“嗯?”“我现在觉得,牛马这个词都不够用了,我这是三条命同时上工,996都不配形容我,我这叫007乘以三,核动力驴了,属于是。”李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客观。“要不怎么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呢。”苏御霖的拳头变硬了。“话是这么说,但你想想——三个职务,三份工资。”三份工资啊,也不是不能接受。苏御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微妙地从痛苦转向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诶,不对啊!我不是已经财富自由了吗?还挣这工资干啥?“最后一件事。”李明哲正了正衣领,整个人的气场从和蔼的大学教授切换成了上位者。苏御霖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以后,不要叫我李教授。”李明哲的语速放慢了。“我是南州异常犯罪对策署,署长。你的直属上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走廊顶部的日光灯管,两道白光一闪而过。“以后,叫我署长。”停了一拍。“或者——署长大人。”苏御霖靠在墙上,看着面前这个两鬓微白的中年学者。端起来了呢。“大人”二字,说出来的时候,李明哲的下巴微微扬了两度。就那两度,让苏御霖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叫做——官威。:()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