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霖的语速变快了。“钱支队,我需要你现在就派人去两个地方——陆谦的事务所和他的住所,确认他此时此刻的具体位置。不要惊动他,不要表明身份,远距离确认人在不在就行。”钱国栋愣了一下。“现在?”“现在。立刻。”“好,我马上安排。”钱国栋掏出手机就要拨号,又停了一下。“苏总队,你是觉得陆谦这边?”苏御霖盯着桌上摊开的那份备忘录——陆谦写给孙建的那份汇报。“孙建死了,但帮孙建做伪证、毁灭证据、压制家属的人,还活着。”钱国栋的表情凝固了。他瞬间听懂了。苏御霖看着他。“如果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为周敏复仇,他的清单上不会只有一个名字。”书房里没有人出声。“孙建是下令的人,死了。”苏御霖一字一字往外蹦,“陆谦是执行善后的人,还活着——但对于凶手来说,牵着挖掘机操作员的线、买通证人和安监、把一起蓄意谋杀包装成施工事故的这个人,跟下令的人没有本质区别。”他拿起桌上的备忘录。“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陆谦比孙建更可恨。孙建是在办公室里拍板的,他杀人用的是钱和权力。但陆谦是那个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法律知识和社会关系,亲手把屎擦干净的人——”苏御霖把备忘录扔回桌上。“没有陆谦,孙建压不住这个事。陆谦不光是帮凶,他是让这整件事能够合法地不存在的核心人物。”王然搓了一把脸。“那岂不是说——凶手可能已经在找陆谦了?”……南平市城中村。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空气潮湿发霉。张德才站在床前,拉开满是铁锈的抽屉。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拿出一个垫着黑丝绒的木盒。木盒表面布满划痕,边缘的漆皮已经剥落。里面原本有三个凹槽,现在只剩下两个玻璃小瓶。张德才伸出粗糙开裂的手指,拿起其中一瓶。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在昏暗的灯泡下,蓝色液体微微摇晃,散发着幽暗的微光。他心里清楚,用完这瓶后,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张德才的思绪回到一个月前。那天深夜,他喝了半瓶劣质白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门明明反锁着,屋里却凭空多了一个人。一个体型极度肥胖的男人。胖男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雨衣,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却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水渍。张德才当时吓得酒醒了一半,随手抄起枕头底下的菜刀。胖男人根本没理会那把生锈的菜刀,直接将这个木盒扔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你想报仇吗?”张德才愣在原地,手里的菜刀微微发抖。“喝下这瓶药水,你会完全隐形。”胖男人指着木盒里的蓝色小瓶。“毛发、血液、排泄物,只要是你身体原本的组织,都会在药效期间彻底消失在人类的视线和监控中。”张德才没说话,呼吸变得粗重。胖男人提出唯一的条件。“我的条件只有一个,用最残忍、最高调的方式去杀人。”“拼命制造混乱,让警察束手无策。”胖男人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在张德才面前凭空消失了。连同他身上的雨水气味,也一并散去。张德才转过头,看向墙上。那里挂着妻子周敏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和,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张德才的视线麻木,深处却透着压抑了三年的癫狂。三年来,他想尽了所有办法,只为求个公道,磕头求人,受尽屈辱。换来的只有冷眼、推诿和暴力驱赶。他将信将疑,服下了些许药剂,镜子里的自己,居然真的慢慢透明化了。难道说,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派来的使者,让自己报复孙建?于是,孙建已经死了,死在自家豪华别墅的泳池边。今天轮到第二个了。张德才将淡蓝色小瓶贴身放好,拉上廉价夹克的外套拉链。他推开破旧的木门,冷风灌进脖子。楼下停着一辆掉漆严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张德才跨上自行车,用力踩下踏板。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融入南平市傍晚拥挤的车流中。……鼓楼街,乔记私房菜。张德才把破旧的自行车停在巷口,压低了灰色的鸭舌帽。他站在阴影里,看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停在饭店门口。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陆谦夹着公文包走下车。陆谦春风满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锃亮。饭店的迎宾服务员立刻迎上前,弯腰将他请进大堂。张德才在阴影中站了很久。他没有立刻跟进正门。,!这条路线他跟踪踩点过大半年,摸透了这里的每一个死角。张德才转身,从菜馆后巷的员工通道绕了进去。后厨正在备菜,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闪过。他动作熟练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径直来到洗手间区域。张德才推开男洗手间的门,走到最里侧的一个隔间,反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他靠在门板上,从贴身的内兜里,他掏出那个淡蓝色的玻璃小瓶。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拔开了软木塞。没有任何犹豫,张德才仰起头,将淡蓝色的药剂一饮而尽。一股剧烈的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熟悉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他举起双手,放在眼前。指尖开始变得透明。皮肉、血管、骨骼,在短短几秒钟内,一层层褪去颜色,融入周围的空气中。这种视觉上的消失极其诡异,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张德才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不见,充满了大仇即将得报的狂热。他戴上衣服内袋里的透明手套,然后开始脱衣服。旧夹克、长裤、破洞的内衣、带着泥土的鞋袜。一件件剥落,整齐地堆在马桶水箱后面。现在,他成了一个彻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隐形的张德才踩着马桶盖,伸手探向天花板。他推开一块铝扣板吊顶,从里面的夹层摸出一把沉甸甸的红色消防锤。这是他之前就偷偷藏在这里的凶器。冰冷的锤柄握在手里,给了他极大的真实感。张德才跳下马桶,推开隔间的门。洗手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缓缓关上。走廊顶端的监控摄像头尽职尽责地运转着。画面里,什么都没有拍到。只有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吹动了走廊墙壁上挂着的一幅装饰画。幽灵,已经入场。:()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