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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页）

六点半刚过。律政就发现出现在墙头的半个人影，侧面看背上像是背了个包。那人影也是和他一样，双手一撑就跳了过来，落地站直双手拍了拍。律政的心开始狂跳。他看清了来人。也是他猜想当中的一个。只是他猜到她时只是一闪念，和他们班所有女生一样的一闪而过。

他看着她向霁云桥走去，律政心里不自觉的有些许兴奋泛起。

律政犹豫了一下，扔下石头，在裤子上蹭蹭手，两手轻轻磨撒了几下，也快步走出柳树丛，距离拉近了故意加重了脚步。

她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声，边走边回头看，看清了就停下了。两人距离十来步远站定对看，律政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他很想清一下嗓子，顺便试试发出来的声音是否正常，可是试了一下却没咳出来，被咽下去的口水给噎回去了。

那女生笑了，笑出了声，笑弯了腰，她收住了笑，一字一板的说：“你又脸红啦？我叫韩娟儿。工民建的。我知道你叫律政。”

律政觉得她笑的很不正常，是在嘲笑自己。说话腔调也不正常，是在调侃自己。他心里那一点儿兴奋被愤怒湮灭了，律政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哎～，胆小鬼，不是说肝胆洞吗？银洋蜡枪头啊你？”后面的嬉笑声刺激的得他停下脚步，转身怒目而视。韩娟却好像蛮不在乎他的愤怒，凑近了看他的脸，嘴里啧啧连声：“不好意思脸红、生气也脸红，挨揍脸红不红？”说着就真的朝着律政的肩头来了一拳，拳不重，但是速度极快，律政想躲却没躲开。律政这下眼睛都红了，眼睛直勾勾斜看向下方。韩娟觉得他好像是在看着自己某处，低头看看，也没啥特别，自己穿着的运动裤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没明白对方在看啥，既然他要看，索性转个身让他看个全，就在她刚转过身去的瞬间，律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虽是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正着，可是她本能反应极快，就在被抱的将实未实之际，她快速下蹲，马步扎稳的同时伸手从裆下抓住律政的一只脚。

气红了眼的律政瞄着韩娟的腰，看她一转身就知道机会来了，可是刚抱住，双手快速环拢，此时韩娟刚好下蹲，他抱住的就不是腰，律政双手在两团软处一按马上松开了，他再不通人事也知道，女孩这个位置不能碰，前几年和小妹打架他不小心挠腋窝的时候手伸到了前面，律敏只是常规的揍他一顿，可是妈妈知道后把他狠狠打了十几苕帚嘎哒，扬言说再手脚不老实就把手剁下来喂狗。

韩娟拉住律政的一只脚本来下一个动作是向前一拉，臀部下坐，那样一来律政松手就是一个仰八叉，不松手也是一个仰八叉外加被韩娟一屁股坐在胸腹某处。此时律政主动松了手，韩娟抓着律政的一只脚也就没往前拉，二人形成了韩娟弯腰翘着屁股，律政双手张开胯顶着韩娟的臀，半附在韩娟的身上。这下律政的气没了，只剩下了急，急切间大喝一声，喊出了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快松手。”他没办法了，他不能往前动，往前一动韩娟扑倒在地他就只能压上去。往后动不了，一只脚被拉的紧紧的。韩娟应声松开了手，使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双手撑地双脚向前移了半步，律政也快速后退。韩娟站直转身看着律政的时候，律政双手还半张在两侧没有放下，脸不红了，嘴里磕磕巴巴的说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娟看出他是认真的，也看出了他开不得玩笑，她心里也不在意他误打误撞伸手过来碰到啥，可是一个女孩儿被抱了胸都不有所表示，那可能会被他看不起。当下郑重其事的向律政一抱拳：“你也别介意，当作是我们切磋武艺吧。不过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她说完话本来还想笑，可是怕他误会，忍住了，还尽量板了板脸。律政闻言松了口气，也双手胡乱一抱拳：“我不行我不行。”

韩娟指着霁云桥头：“到那儿坐着说吧。”律政点头跟着走过去。

霁云桥宽两米有余，桥头两侧是水泥台，韩娟从背后的双肩包里拿出两个坐垫，分给律政一个，二人坐下。韩娟依然表情严肃：“你多大啦？”律政老老实实回答：“十九，属马。”韩娟一下子又没忍住，又笑了：“我也属马，你猜我多大，我肯定不是七岁，你看我像不像三十一？”律政已经有些适应了她说话的幽默感，他正视她的脸，这么近的看着她笑眯眯的，精神头很像律敏，可是有浅浅的双眼皮儿，他出神了，忘了去猜。韩娟发现了律政看自己，看的那般的全神贯注，她很得意，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好不好看？”律政回过神儿来，把目光移开，脸又红了。韩娟有些嗔怪的道：“你别躲，你怕啥呀，是我让你看的。”律政仍然目光扫向湖面，不经意间看几眼也就算了，真要盯着看，他不敢。韩娟也无法拉回律政的目光，正了正神色，开始一本正经的说：“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女生要是追求男生，给男生写纸条，那么约会的时候就要主动介绍自己。我现在就开始介绍自己。我再说一遍，你可以看我，随便看，但是不许偷偷看，我妈说爱脸红的男生人品好，偷偷看人是人品不好的表现。”律政本已看向韩娟的目光就要移开，闻言硬生生的把目光盯在了她的脸上，她呲牙一笑，他就盯着她两颗虎牙，听她介绍自己。韩娟看他终于不再目光闪烁，也就娓娓道来的介绍起自己。

“我爸妈是大学同学，都是西北人。老家也没啥人了。她们毕业分配到本市酒厂，他俩都是学化工的。我爸入厂没多久就工伤去世了。那时我还没出生。我妈自己把我带大。去年也是工伤去世了。”她停顿了，仰头看天，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出声。律政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有些明白了韩娟的性格由来。

她缓了缓气，轻轻呼出一口，继续说：“我妈去世后厂里就安排我顶替。顶替上班的都是工人编制，玖姐说我爸妈都是国家干部，不能让我做工人。就让我参加高考，大学毕业就有干部编制了。其实我过了本科线，而且我算上体育加分都过了重点线。可是玖姐又说不能走普招，走普招就没有工资了。没有工资不划算。所以玖姐去要了名额，我们厂来了三个人，玖姐、蒋姐还有我。玖姐是我们副厂长，比我大八岁，叫梅子玖。蒋姐叫蒋玲，是厂办副主任，比我大三岁，她和我从小一个院儿长大的，她爸是老厂长。他们都在企管班。玖姐是转业兵，很厉害，还是侦察兵。是玖姐专门给我要的工民建的名额，她说不让我回厂了，厂里条件不好，让我以后去建筑单位。我妈去世的时候把我托付给了玖姐，她是我妈的徒弟。”韩娟已经渐趋平静的语调，说到后面又有些哽咽。律政面前看见的脸，让他心里不只是觉得好看了，还多了说不尽的心疼。韩娟停下诉说，泪眼看着律政，她也说不出话了，看着看着，嘴一瘪，大颗的眼泪无声的流下脸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生说完这些话竟然第一感觉是想哭，她眼泪流下也不去擦，拼命忍着不出声，身体却忍不住一下下的耸动。律政本能的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身，把她的头搂在自己的肩上，直到她哭出了声，律政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韩娟哭了几下也就忍住了，她看到律政居然也流了泪，心中暗想自己没找错人。二人各自回坐，各自用衣袖擦着泪，如此这般一哭、一抱、一擦泪，律政也少了拘谨，也接着韩娟之前的话题，清了清嗓子：“我没看过那个电视，但是我也和你说说我家。”于是律政就把自己爷爷三爷爷离家开始直到自己是独苗，同辈儿只有一个堂妹，简略的说了一遍。也说了小妹自小练功总揍他，甚至还为了解释他刚才的行为，如实说了是小时候妈妈教的打不过就抱腰。

律政一番话讲完，韩娟依然正色道：“现在该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律政回答的很快：“愿意”。韩娟立马跳起来：“哈哈，那就好啦。”律政严肃的说：“不行，我还没问你。”韩娟一愣：“你问我啥？”“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愿意愿意”。韩娟哈哈笑着搂过律政的头亲了一口，转身就向来时的墙头跑去。律政捡起两个坐垫，摸了摸额头被亲过的地方，也跟着跑向围墙。

韩娟等在豁口处，看律政走近了，她又观察律政的表情。这次律政不再脸红：“你瞅啥啊？”韩娟自顾自摇摇头：“其实电视剧里演的也不对，后面的剧情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我看你也不想。”律政不知道她说的是啥：“后面啥剧情？”韩娟脸一红，说：“那不能说，我们以后可能会那么演，现在演不了。”

律政不明所以，听到韩娟说“咱回吧”，也就“嗯”了一声绕道韩娟身后，把手上的坐垫放进韩娟的包里，韩娟看着律政第一次羞涩的一笑，双手一搭墙头就跳了过去。律政没她那么灵活，但也不甘示弱，双手用力一撑但明显力量不够，双脚还是踩了一下墙头，但也是稳稳落地。

韩娟看着律政落地，指点着说：“跳这个不能全凭双腿的弹跳，也不能用手使蛮力，要用上腰腹力量，要双腿发力用力向上，双手撑住，腰腹发力带动双腿，就轻松过来了。”她看律政似懂非懂的样子，又想开玩笑，就说：“你猜我体育加分是什么项目？”

律政看她的身高、灵活度就猜了一个“跳高。”

她说：“不对，再猜。”

他说：“跳远。”

她又笑，“干嘛非得是跳啊？你猜个最不可能的。”

他想了想，使劲想了个他认为最不可能的，说：“不会是摔跤吧？”

她笑的前仰后合，说：“不对。”

“那就是拳击。”

她不笑了，说：“非常接近。”

“散打。”他说。

“对了。但是还是得给你零分。猜了太多次。我是省健将。玖姐说不指着这个吃饭，就没去定级。”

律政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她特殊的家庭情况，练散打练拳击都是对的。

当晚律政做梦了，梦里都是韩娟好看的脸和当时他们那个奇怪的配合姿势，只是梦里比实际发生的多了些后续。

律政醒得早，醒来时感觉到脸热，起来换好内裤，犹豫了一下，把换下来的掖在褥子下面。校园里学生还很少，他每天都是早早吃饭。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韩娟站在食堂门口。他紧走几步到了近前，就看见了韩娟好看的笑脸。韩娟的举动又吓了他一跳，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律政僵硬的不敢动，她几乎是把他拖进了食堂。她只说了一句等着，就去买饭，窗口前没人，里面三四个大师傅，律政盯着她买饭，眼角余光不停的扫着里面打饭的师傅，他觉得他们应该都看见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可是看他们的状态，似乎并没看见什么特别的。

第一节课是大课，律政依然坐在最后，下课后他看见韩娟站起来径直向他走来，很自然的走到他旁边，说：“中午下课南门见。”说完就走了，他低着头，他还没来得及看她好看的脸上是不是在笑。

中午下课后，二人几乎同时到达学校南门，韩娟问律政想吃什么，律政说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韩娟拉住他的手就走。大门口人很多，他想甩掉她的手，甩了两次都没甩开，她嘻嘻的笑着说：“你使点儿劲儿，看你能跑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