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不记得喝了多少酒,但他头脑清醒行动自如,在门口一桌看到韩娟时他凑过去看热闹,韩娟背对着门,她对面一个中年女工端着一小杯酒正在念叨劝酒词,韩娟脚下飘忽不定,手中杯子也晃来晃去,那女工念叨完一抬手一杯酒下肚,韩娟还在那里晃,律政连忙接过她手中杯子,朝对面女工说:“我替喝算不算?”那女工豪爽的一拍硕大的胸脯:“关键时候爷们儿上,必须算。”律政一仰脖一杯酒也下肚,他还没站直感觉韩娟用手拉了他一下,他会意也是脚下一晃,两人拉着手晃向门口,掀起棉布帘子晃出门去。
第一桌那里蒋玲站在梅子玖身边悄声说:“走了,回家办事儿去了,咋整?”梅子玖依然面带微笑:“娟儿大了,由她做主。”蒋玲一拍大屁股:“哎呀,我忘了,给她拿点儿安全措施啊。”梅子玖瞪她一眼:“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
韩娟律政晃出门,两人互望一眼同时笑了,仍然手拉手稳稳的往家里走去。
第二天早晨韩娟先醒了,推醒律政让他看床单,律政迷迷糊糊看到床单上有一小团殷红,韩娟轻轻的在他耳边说:“我妈说了,这是给男人的交待。”律政:“嗯了一声”,起来穿衣服,他看到地上的白色“小袋子”也是沾了红色的,这才完全清醒过来韩娟的意思。韩娟依偎到他身边仍然低声说:“要是没有你会咋办?”律政想也不想:“没有不行。”韩娟一愣,“嘤咛”一声就去掐律政的大腿,手还没掐实就改了方向,律政闷哼一声把韩娟搂了过去,刚穿了半条腿的裤子滑落下去,韩娟顺势带着律政躺在床上,两人都忘了昨晚的约定,也顾不上去拿那个东西了。
这一天,两人睡醒了也不起床,躺着聊天,累了再睡,直到一个人肚子咕噜一声,两人互相看看还在琢磨是谁发出的声音,另外一声又一声的接连响起。韩娟飞快的爬起,律政也快速穿衣服。韩娟喊律政把衣服穿戴整齐,洗好脸,拉着他一起到客厅全家福面前,韩娟先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律政也磕了个头,韩娟先说,律政跟着学,禀告爸妈,我们结婚了,往后逢年过节就是两个人给你们磕头了。韩娟眼中有泪却并无悲戚之色,律政郑重的又磕了两个响头,磕的脑门儿都红了。
转天二人回到学校已经快中午了,韩娟要回宿舍放东西,律政也要回去放提包,二人就约好等会儿食堂见,分手时律政亲了一下韩娟的唇,韩娟满脸的笑意毫不躲闪。
男寝离食堂近,律政一个人走进食堂,抬眼就看见一个白底黑字的横幅,长长的横挂在打饭窗口上。
几个学生站在窗口前带着红袖章箍,上写“学生代表”。饭桌那边还有老师站着,也带着红袖箍,写着“教师代表”。
律政不明所以,他猜想可能是维持秩序,可是明天才正式开学。今天返校的学生不全,还有不少不会来食堂吃饭,应该不用这么多人维持秩序。而且平时维持秩序的袖箍上的字是“值周”。
他看韩娟还没来,就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等。刚坐下一个带着“教师代表”的老师走过来,“同学,现在食堂开始罢餐,请到外面去吃饭。请配合整体行动。”
“啥行动啊?”律政问。
“罢餐行动。目的是敦促食堂改善伙食质量,降低价格。”
律政心想这行动挺好,也没说啥站起就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迎面碰上跑过来的韩娟,“别吃了别吃了,快走。”她见面就急火火的嚷嚷。
她是回到宿舍就听说了有学生和一些老师组织起来罢餐,有的学生不服气一定要在食堂吃饭,起了冲突还挨了打。她怕律政死心眼儿犯犟劲儿和人打起来,放下东西就跑了过来。
二人走出学校又去吃锅烙,律政和韩娟说:“我妈给我涨钱了,每月给三十。”韩娟说:“为啥给你涨钱?”他说:“我妈说要给你买好吃的。”韩娟说:“你以后吃饭时别说这些话,勾人眼泪。”说着又去抹眼角。律政说:“你咋那么爱哭?你以后上我家还不得天天哭?”韩娟说:“啥爱哭?我没妈了你不知道吗?我是听不了看不了老人对我好。”
第二天学校正式开学,律政起得早,到了食堂看见卖饭了,就买了三个烙饼,一碟咸菜,两碗粥。他坐在桌边等韩娟来。韩娟还没来,戴红袖箍的先来了。来了就往窗口一站,把正在买饭的学生往后撵。买饭的都撵走了,那红袖箍就往他这边儿看。律政赶紧端起两个饭盆弯着腰一溜小跑出了食堂,拐个弯往女寝方向看。
蒋玲和韩娟一起走过来。蒋玲拿起一张饼就吃。韩娟说:“你自己去打饭,你吃了律政就吃不饱。”律政连忙说:“你让她吃吧。食堂现在打不了饭了。”三人往食堂方向看,果然,陆陆续续有人进去马上又拎着空饭盆出来,摇头叹息着走了。
蒋玲说:“这晚上好办,咱下馆子去。这早上中午可咋整,这不坑人吗。”
韩娟说:“中午再来看看吧,总不能永远不让吃吧。”
上午最后一节还是大课,律政韩娟下课后没回本班,随着人流一起去食堂。
远远就看见食堂门口已经很多人站在那里,里面人更多。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好像是在演讲。
两人贴着门边儿挤进去,就见左右饭桌上各站了一人,在历数食堂的问题。一边没词了另一边继续。听了一会都是重复的,也没啥新意,没词儿就胡乱上去一个人乱说话。二人就往门外挤。刚走几步就听里面一人高声道“还有老师篡改学生成绩勒索好处。”律政就站住了。另一边接着说“打饭的死胖子给女生满勺,给男生半勺。”“还有那个女的,站一号那个女的,每次心情不好把饭盆都给打翻。”有人就把饭盆往窗口里扔,里面捡了饭盆再给扔出来。
更多的人把饭盆往里扔,里面躲闪不及打到了人,那个被骂了半天的胖子拎着一把铲子从打饭的窗口往外捅,站在前面的学生有人流了血。前面看的清的一瞬间炸开了锅,几个人合力抓住铲子夺了过来,抢到手的学生抡起来猛砸窗口,玻璃哗啦啦四处飞溅。里面外面纷纷躲避。
食堂门外的听见里面的声音一窝蜂的往里冲,律政和韩娟被裹挟着出也出不去,随着人流晃动。
律政个子高,看见东南角没人,拉着韩娟往那边挤。韩娟单手一按律政肩膀想窜起来看看,结果纹丝不动,一寸都没跳起来。
二人总算突出重围到了东南角,背靠着墙暂时安全了,各自脚上不知被踩了多少下,再看屋里,形成了两个包围圈。
一个是半包围的围着打饭的窗口,跳着脚的互骂。
一个是西边的中间,听不清在说什么。
人流逐渐向两个圈子汇聚,大门口就通畅了。律政拉着韩娟往外跑,还有几对男女也一起往外跑。
十来个人一起跑出食堂,迎面又看见一堆人在足球场边上吵得热闹。
他们本来想走开,却听见传来的声音:“老范,你到底承认不承认。”律政听到“老范”就走不动了,像是被吸过去的。韩娟一把没拉住他就冲了过去。
律政透过人逢看见站在中间的果然就是高数的范老师,正在急赤白脸的分辩着。律政也挤进去喝问:“你有没有改成绩,你老实说。你有没有收钱?”当时韩娟告诉他及格的时候他就是将信将疑,此时听到有人那样问,他疑心更重了。围着的同学本来只有两三个是出头露面的,可能他们也都是高数成绩不及格。其他的都是打抱不平的。看着有新的苦主加入,顿时又来了劲,不知是谁从范老师背后踢了一脚,范老师转过身去寻找,这边又有人踢了一脚,这一开始踢,就止不住了,范老师转向哪边,背后都有人踢他。律政始终站着没动,他要是想踢也不会从背后。
范老师也是真急了,也不管是哪个方向,飞起一脚就踢了出去。这一脚无巧不巧正中律政的□□。律政“哎吆”一声捂着□□就蹲了下去。他也是真倒霉,虽然也是站在包围圈,但是他没踢。他只是喝问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