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玖是和赵清泉一起到的医院,律政还在观察室。赵清泉询问了病情,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走了。
半小时后,县政府召开紧急班子扩大会议,其实也只扩大了一个人,那就是梅子玖。梅子玖一个人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见谁都不说话不打招呼,每个人看见她都不禁心里一激灵,这个女人除了高挑的身材可谓没几分姿色,只是那眼神却像刀子。赵清泉坐定便吩咐党局长介绍情况,党金民对律政一家颇有好感,又加上培训警员、几位都还是他母校的教官,于是加重语气叙述了律政受伤的情况。众人大多并不了解情况,听了公安局长的介绍,都觉得事态严重,太恶劣,这是摘桃子,不对,是抢桃子。可是张厂长张会计都是本地人,在坐的也有个三亲六故,就解释说律家小妹也打了人,蒋主任还拿走了账本,这也就是一般性的纠纷、打架而已。于是就有人附和,对呀对呀,打架斗殴互伤。谁也没想到,坐在主位一直倾听的赵县长猛的一拍桌子,竟然爆了粗口:“你放屁,人家是亲妹子,哥哥被打的生死未卜,妹子能不拼命?况且以律家小妹的本事,也不过是教训一下,绝不是互殴。”这是定调子了,党局长岂能不明白,当下疾言厉色的讲解了一番故意伤人的构成要件,互殴的构成要件。其时间就对不上,如何能构成互殴?
律政在医院观察了三天,吃什么吐什么,不吃也时不时的干呕。人倒是清醒的,只是站起来就天旋地转。律敏跑出去满世界找张新颖,可是张新颖肿着脸就被拘留了。张金辉没事儿人似的还在厂里整理账目,被律敏又给打了个乌眼青。张金辉又报警,律敏被定为寻衅滋事罪,也被拘留了。梅子玖、韩娟、班刚轮流守护律政,轮流去五金厂找张金辉的麻烦。蒋玲也是一跳三丈高,嚷嚷着非打扁他不可,成业把她关在家里反锁了门,到时间给她送饭。
赵清泉起初没搞明白,为啥下了令撤了张金辉,就没人执行。还是党金民到他办公室汇报了一番工作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张金辉有个亲戚在省公安厅,官不大,但人脉极广。已经放出话来,这顿打可以白挨,但是五金厂的厂长必须保住。县里可不止你一个领导,况且你还只是一个代县长,说不定哪天你去掉“代”的同时连“县长”也同时去掉了。
赵清泉去了省里,走之前找到梅子玖,说自己不能干预办案,公检法都有其独立性,请梅子玖以私人身份会晤一下党局长,梅子玖自是心领神会的去了。
赵清泉在老领导的家里述说了整个过程,末了感慨道:“为啥于国于民皆利的事,做起来会这么难?”老领导愣了一下,感觉到这句话不出自这位秘书的口,只是瞬间就觉得这位昔日的秘书成长了,担了担子了,不然哪来的感慨。当下也是动了真情,语重心长的说:“你这还是代县长就扑腾的这么欢,这代字可要去不掉了。我和陶波书记商量一下,给你换个岗位吧。”赵清泉一听哏劲儿上来了,立即表示坚决不离开赉肇县,咋能向这帮人低头,要是让我走,我就连夜赶回去,趁着命令没来,我顶着雷也要把这个厂长拿下。
老领导呵呵笑着说:“清泉呐,你这脾气不改改,可再也难上去了。”赵清泉语气坚定,说:“我这辈子就在赉肇县,我就这么大点儿能耐,我只能扫一屋,没有扫天下的本事。”
第二天上午,被老领导强留在省城的赵清泉接到了组织部门谈话的通知,下午就由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亲自陪同到赉肇县委报道并宣布,由赵清泉同志担任赉肇县委书记,代县长的任命仍然有效。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没了。对张金辉的处理意见也拿到了赵清泉的办公桌上。
律敏也提前回了家。
张新颖以故意伤害罪起诉。
律政却迟迟不见好转,意识一直清醒,就是不能下床走路。一家人愁眉不展,蒋玲在律政的病床前不停的哭。韩娟被她哭的心烦意乱,梅子玖也不时的眼眶湿润。律敏班刚一言不发,楞楞地站着出神。
县里的任命下来了,任命律政为工业局副局长,兼任赉肇五金厂厂长。律政笑着接过任命书,抱歉的说:“哪见过躺着的厂长,躺着啥也干不了。”
晚上轮到律敏守夜,半夜里成业来了。进门悄悄的和律敏耳语半天,律敏狐疑的盯着成业,说:“能行吗?”成业语气也不坚定,说:“咋地也得试试,不行也不搭啥,你别和别人说就行。”
成业走出去很快又走回来,领着一个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的人,脸上还围了一条围巾。成业示意律敏,两人悄悄走出去。
围着围巾的人慢慢拿下围巾,静静地坐在律政的床边,凝视着律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半晌,轻轻的拍了一下律政的额头。昏睡着的律政感受到额头一阵凉意,睁开眼看了看,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就在眼前,他定睛细看,惊得他忽的一下坐了起来,嘴里喃喃道:“你、你咋来了?”那人开口道:“我听说你病了,正好在北江出差,成所长通知的我。我猜你是脑神经紊乱,导致身体不协调。成所长和我描述了症状,我想也许一些思维的梳理,或者情绪波动较大的刺激会有效。更何况你肯定不愿意在我面前躺着不动吧?”律政点头称是,掀开被子两腿蹁下床来,顺手提提裤子,一手扶床头,一手就去拿杯子倒水,端到来人面前。来人莞尔一笑,接过杯子指了指床沿,说:“你坐下听我说。我前几年有个案子,去了趟通古国,我在那边的卷宗里见到有姓律的,只是没见到人。那姓律的只记录了姓氏,没记录名字,再没其他信息,很难分析的更详细。只是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推测的一些信息吗?律家北上北上再北上,可不是一代人,是几代人,历时千八百年,其人数恐怕很难记数,因此我只能推测是某代人的后代。然而历时太久,他们如果有后代,怕是早已经和本地人通婚,为啥还有汉姓的律,而且还要写在官方的资料中?我分析来分析去恐怕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一支人数足够多,足以支撑起这一姓氏符号。我当时回来就想过找你说一下,可是细想想又觉得不妥,单存这一点点信息去查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直到前一段时间,当时在那边的一个同行给我来了一个消息,说找到这个律姓家族了,他们的名字和你当时给我说的家谱一模一样,竟然有一百人左右,人人身体强壮身手敏捷,都是猎户。地址是在北大湖东侧的一个小村里。细问之下他们却说不清来历,那我就想,这不会是你爷爷和三爷爷,他们走出去时间还不算长,他们的后代肯定能说清来历,再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口。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是再早前过去的,甚至你太爷爷也不知道的一批人。”律政经历过律运明的事之后,几乎强行清空心里对这件事的牵绊,如今完全按照这个思路逻辑听下来,他又不自觉的回到了原来的记忆状态,看着眼前这张脸,过去种种又浮现出来,甚至又回到了县史办资料室的那间小屋。律政也简单说了下律运明的事,还有那个寻人启事他看到了。想起丹都就又想起上次于萍去的事以及于萍留下的纸条,他不禁脸上有些发热,手脚也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嘴里嗫嚅着说:“于、于萍,你这几年咋样?还好吗?”于萍淡淡的笑着,说:“很好,我已经结婚了。是我同事。你的情况我一直有所了解,也不方便联系,知道了也就行了。北江我偶尔出差就会来。成所长我是早就认识的,最近知道你们是啥关系了,就联系的多一些。”律政很想拉着于萍的手,多听她分析一些事情,那种很容易把人带入情节的逻辑能力,他太长时间没感受过了。于萍喝了半杯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来说:“我也不方便待太久,要不是听说你病了,我也不会这么样偷偷摸摸的来。我就先走了,不然外面两位站岗的该不耐烦了。”说着站起身,向律政敬了个礼,说了句“来日方长”,就向外走去,律政也连忙起身,趿拉着鞋,一边跟着往外走到门口,一边说:“那好的,来日方长。你等等我,我得送你,务必要送你。外面没那么冷吧,看你穿的挺多。”已经走到门外的于萍反转身等了一下,轻笑着说:“这不是化了妆吗,还没到季节,是不太冷。不然被韩大娘子认出来,那可是要尴了个大尬。”律政也是无语的笑,他倚着门框向就要进电梯的于萍挥手。
成业和律敏一个站在楼梯间口上,一个站在电梯门边,都在提防韩娟会不会突然进来,此时见于萍一走,律政一个人靠着门框,他们不知道是律政自己走出来的还是于萍扶出来的,楼梯间口站着的律敏轻轻叫了声哥,律政才缓过神来,他心里明白,律敏和成业这是在打掩护,听到律敏叫他,就向门外朝着成业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想问问成业是怎么认识于萍的。成业也正是向他走来,看见律政自己在走,他就站住了,律敏这时已经走到了律政的后面,似是不经意的说:“哥,咱进屋说吧,你穿的少。”律政也就停下脚步,他也是觉得这种事,过去就过去了,一再追问那也不太好。于是就随着律敏走回了屋里。
成业也是前后脚进了屋,律政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倒掉,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铺在桌上,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杯口淡淡的口红印,把杯子倒扣在纸巾上。律敏和成业互相看看,成业说:“我有点饿了,打电话让蒋玲送点儿吃的吧。”律敏说:“哥,你饿不饿,要不咱一起出去吃点?”律政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晃了晃头,说:“小敏,我咋感觉不那么晕了?”律敏随口说:“是吗?那你就是好了,你到底饿不饿?我可是真饿了。”律政就去摸床边的衣裤,说:“那行吧,咱就去吃点儿。”慢慢穿好衣服,成业在前,律政跟着,律敏在后向外走去。
三天后律政出院了,到工业局报道,领导班子会议上,律政接受了主抓全县工业企业的分工。他跑了两次丹都,确定了一家稳定的盘条供货商,以五金厂的名义正式聘请蒋玲做了会计,管财务官账目管琐碎的外部一切事物,随便记了个名字做出纳。老丁和媳妇一起住到了厂里,看仓库看大门看住一切厂里的东西。又叮嘱宁主任,质量不能变,生产成本不能变,不然赖以生存的基础就没了。
全县工业企业成规模的只有十三家,都面临着改革。县里早已定下了大政方针,国家一体化的政策也不容疏忽懈怠,改革的成效交给市场、社会去检验,能预见的问题还是可以提前做一些预案。律政所能预料的、有些企业已经面临的就是下岗工人的再就业,像五金厂那样明明改制成功又反复的目前还没有再出现。律政找到了梅子玖,阐述了一番当前赉肇县急需解决的再就业需求,有一百多人,其中机械加工业的也就十多个人,律政熟悉的路数可以安置。其他的各种行业的全都有,他就想到了阿市酒厂。梅子玖半眯着眼睛听律政说,跟着来的蒋玲不时的帮腔说着:“我们律局长说的对。”半晌,律政停住了话,梅子玖仍然没睁开眼,说:“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就是想说把人安排到酒厂,咱们酒厂提供二百来人,再弄进去一百,那不如咱直接关门倒闭分钱得了。”律政说:“姐,我不是这意思。”蒋玲抢话说:“对呀,姐,我们不是那意思。”律政就看着像蒋玲,说:“我不说了,你说吧。”蒋玲连忙说:“你说呀,你不说我咋说。”律政又继续说道:“姐,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以咱酒厂的名义,干点儿别的,你看咱阿市酒厂的酒不错的,可是赉肇县买不到,没人经销,北江省内也好几个县都没有,可不可以…”梅子玖打断他:“你别说外行话了,这条路走不通,专卖、省经销,要分销那是他们的渠道,不许我们走。”梅子玖睁开了眼睛,说:“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县里那么多部门,省里那么多失业待业,你管的过来吗?再说了,你就盯着一个酒厂,赉肇县解决了,将来你去省里,管的多了,还有几个酒厂够你安置的?”律政仍然不急不慢,说:“姐,我就这点能耐,就只能看到眼前,眼前看到的不解决,我也没能力去想将来啥啥的。”梅子玖又闭上了眼睛,说:“那行吧,一百人,你找你的蒋跟班儿,她有办法。”蒋玲原地一跳,说:“小律,咋样,我姐就是我姐,关键时候绝对人五人六的。”梅子玖挥着手,说:“滚滚滚。”
阿市酒厂原打算扩充的一条生产线,在律政蒋玲反复考察下,决定异地建分厂,厂址选在了赉肇县,用工优先选择下岗工人。律政又是身先士卒,好一番披肝沥胆,这次就连梅子玖、韩娟都插了手,她们也都熟悉酒厂的情况,尤其梅子玖,更是如数家珍般地时不时提出一个大家遗漏的问题。酒厂试生产的日期定在年前一周,冰天雪地的天气,酒厂里却是热气蒸腾,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年味儿十足。生产线下,赉肇县五大班子到齐了,赵清泉伸手拿下第一瓶啤酒,早就握在手里的起子“砰”的一声瓶盖飞起在半空中,他对嘴喝了一口,用力一摇,雪白的酒沫窜了起来,现场一片欢呼,别开生面的剪彩仪式就结束了,赉肇下岗失业工人再就业也就解决了。
年前各局办汇报工作,律政苦着脸坐在赵清泉面前,他面对许多问题都无计可施,就一点儿本事都使完了。赵清泉也不问话,也不找话题,从下面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找了半天的火却找不到,律政到秘书那里要了火,两人各点了一支烟,各自吸着烟。一支烟吸完,律政起身告辞,赵清泉挥了挥手。
除夕这天下起了雪,到下午渐渐变小了,只剩零星的雪片飞舞。江湾村的楼顶平台摆了一张大桌,四周的窗子都已关闭,外面雪花飞舞,屋内暖意融融,景象甚是有意境。
这是在江湾村过的第一个年,老人们都没回来,也没孩子,梅子玖一改往日的冷峻寡言,一脸的笑、不停的招呼,成业数着人数摆筷子,梅子玖说:“多摆一双”,成业抬头问:“有客人?”梅子玖笑而不答。五点半刚到,村口已经清扫过的小路走进来一个人,穿着军大衣,棉帽子,踩着地上刚落下的薄薄的雪花,轻快的向健身中心走来。律敏隔着玻璃瞧见了,喊了声:“来了来了。”一种人霹雳普隆下楼,成业追着问蒋玲:“谁呀?谁来了?”蒋玲边加快脚步边说:“你快点吧,谁谁的,还能是谁?我赵叔。”成业听到“赵叔”两个字下意识回头去找帽子,摸了摸身上才记起穿的是便装,赶紧整了整衣领,快步追下楼去。
赵清泉走近屋门还没等伸手去拉,门就自己开了,他愣神的当口,一挂点燃的小鞭从里面噼里啪啦的扔了出来,紧接着一众人拥出,招呼着相拥着走了进去,没人在意脚下燃着的鞭炮。一众人上了楼顶,赵清泉脱下大衣摘了帽子,梅子玖示意大家坐,随意坐,也没人单独让一让赵县长、赵书记,看着众人都盯着桌上的菜,赵清泉也就随意坐下,也盯着桌上的菜。蒋玲第一个说话:“赵叔,你这头回来家过年,没带点儿啥呀?”韩娟赶紧顺一顺话:“赵县长公务繁忙,怕是没时间准备。”赵清泉也不搭话,伸手从左裤兜掏出一盒烟放在桌上,又从右裤兜掏出一个打火机,冲律政晃了晃,慢条斯理的说:“我想了好几天,你说你把会的都干完了,我觉得没干完。你不是懂设备吗?咱们县各企业都有设备,你能保证都不坏吗?始终都得维护保养检修啥的吧,那就得干一辈子。所以,你的活还没干完。”众人咋听都丈二和尚,听着听着就都明白了,韩娟率先说:“可不是咋地,虽说做了官,可也不能忘了根本,你就是修机器的。”梅子玖呵呵笑着,说:“妥了妥了,律政心里踏实咱一家人都踏实。咱换个话题吧,咱自己的酒,整一个吧?”众人一起举杯,狂嚎一声“过年啦!”
风雪夜,望大江,一片白茫茫,座中虽然都是大学生,但却没一个是斗酒诗百篇文才,因此即景即兴,不论多么胡乱的词句,也是随口就来。忙碌了一年的赵清泉,在这一家人面前,放下了戒备,他知道,这一家人没啥事求他帮忙,有需求的时候,也都是他想让他们求的,都是应了那句“于国于民皆利”,小小的瑕疵,那他妈的就不是瑕疵,是脸上的酒窝,是美。
赵清泉醉了,眼睛睁不开,他靠在椅背上,意识还算清醒,他不敢往前伸手,怕打翻桌上的东西。梅子玖清厉的笑声让他提了下神,可还是睁不开眼睛,他听见韩娟在说:“姐,你这几年是咋滴啦?一笑咋这么难听,像那个啥半夜里的鸟,啥鸟来着?”梅子玖又大笑着说:“夜猫子?”韩娟说:“不对。”梅子玖说:“那就是枭。”蒋玲说:“不对不对,谁见过那玩意,是母猫。”就听见梅子玖大笑声中蒋玲一声嚎叫。赵清泉虽然睁不开眼,嘴角也是泛起一丝笑意。
还不到八点,桌上没醉的就剩律政,律敏、韩娟三人,律敏对律政说:“哥,咱还是去打雪仗,还是我揍你。”韩娟斜眼瞥着律敏,说:“这可不是你小时候了,说不定谁揍谁。”律敏一叉腰,说:“就算你俩一伙,我也照揍。”三人兴致来了,把屋里的人都安置在几张沙发、拼起来的椅子上,一溜烟的下楼,团起雪团就开干,开始还真是韩娟律政一起揍律敏,无奈律敏身形步伐敏捷至极,嗖嗖乱窜,他们两个多数时候打不到她,一时间就近的也互殴几下,三五个回合后就乱了,雪花飞舞中看见人影就飞雪团,来不及团大的就随手抓一下扔出去,再来不及就双手插进雪里往起一扬,霎时热闹非凡。这一场打雪仗打了半个多小时,三个人停手时,屋前的雪地完全变了模样。三人像是三个雪人坐在地上喘粗气,各自身上冒着白烟。喝下去的酒都消散的差不多了,韩娟站起身,随手一把雪洒在律政脸上,用脚一踢一片雪雾盖住了律敏,招呼一声:“回屋。”率先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