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是四节课,乡教育助理仍然全程陪同,安排协调跑前跑后。找个空档梅子玖向助理问起住宿价格的事,教育助理说:“吃住是综管办安排,这次你们来乡里有两个部门配合,一个是我,一个是综管办谭主任。晚上你就能见到了,今晚翟乡长宴请,都会到的。”
傍晚回到住处,果然一大桌人已经坐齐,余下三个位置,教育助理一一介绍,谭书记,翟乡长,谭副乡长,综管办谭主任等等八个人。梅子玖留意记了一下,八个人里面有四个姓谭,看来这个乡谭姓比较多。席间每个人都是循例敬酒、循例喝酒、循例说着感谢辛苦之类的话。店老板上菜的时候带着招呼闲聊着,梅子玖故意接话问到:“今晚就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吧,好吗?”店老板一时语塞,有些不自然的看向谭主任。谭主任轻咳一声,说:“那个梅教练,你就这样住吧,费用是有统一款项的,住的舒服一点,也休息的好。”梅子玖就看向翟乡长,说:“我们三个是什么待遇级别啊?在乡里出差这个费用可不低,而且时间会比较长,也是笔不小的浪费。我们还是住的便宜一点,自费吧。”翟乡长脸上堆起了笑,说:“梅教练,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每天授课那么辛苦,回来就要休息的好。县教育局发了函,你们在乡里的任何费用,都由县教育局一体承担。”梅子玖也不方便穷追猛打,都是好意,都是为你好,你再不识趣的问东问西,那也不好。众人吃罢饭,陆续告辞、陆续关切的说梅教练早点休息。众人走了之后梅子玖一个人溜达到院外,掏出手机打给了蒋玲,她问蒋玲:“我在滨舍住了多久,食宿费用是多少,你觉得价格公道吗?”蒋玲说:“都是教育局转过来的票据,这几年当中一共多少天我记不住了,总金额是七万多,没有单独票据,都是笼统的某个阶段的票据,大概折合每天一百五的样子。价格正不正常我不知道,那要问你自己,吃啥了,喝啥了,有没有特殊服务,所以没法说价格正不正常。”梅子玖火就上来了,她电话里就骂蒋玲:“你是不是糊涂蛋?别人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啊?还他妈吃啥喝啥,还他妈特殊服务,那都是我自己单独花的钱。”蒋玲很委屈,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还跟我急,你特殊服务有些时候你能记得那么清楚吗?兴许就是完事你没给钱,人家都记账了。”梅子玖气的大吼一声:“没有特殊服务。”挂了电话还呼呼喘了半天的气。平静了一会儿,又把电话打给蒋玲,尽量语气放平和:“你和我说说,这几年各项费用的的大概支出情况”蒋玲说:“这几年中心这边儿没啥收益,付掉那几个人的工资加上日常费用基本就没了,其他开销包括班刚小敏的支出都是娟儿掏腰包,你以为她总是出国干啥,都是找大伯要钱,不然她没男人一晚都难受的怎么会老是跑出去。其他不够的都是我从酒厂、五金厂挪过来的。这些你别管,我和娟儿能整好,你说的那个双利的事是好事,你就去干。”梅子玖挂掉电话,一霎时竟然萌生退意。眼前做的事意义有多大?身体变强,心里也会强大一些,这是事实。可是要不要大家都跟着自己的一己执念去折腾,到头来啥都不剩。她眼望近处远处高低错落的民房,万千百年住在这里的,男孩女孩们,强于不强还不都是生生不息,自己一家人这杯水车薪到底有多大用。电话铃打断了她低沉的情绪,韩娟在电话那头说话,还伴着呼呼的车声,韩娟大笑着:“姐,蒋小玲说你特殊服务没钱给了啊。”梅子玖“哼”了一声不说话,韩娟继续道:“姐,你别琢磨这些。这活干了就干到底,咱还能掂对钱,往哪花还不是花,我小时候那不是你和我说的吗,于心无愧做啥都对。我俩现在往回走了,我回去给你付钱啊,你想干啥都行。”说完又邪恶无比的嬉笑,似乎还能听到律政那“噗嗤”一声没憋住的笑。
梅子玖第二天就搬出了住处,中学有住校生,有食堂,她和校长商量,我们少付一点钱,帮我们解决下吃住,没要求,和学生一样就行。校长手足无措,脸都红了。他说:“梅教练热心杏坛,春风化雨,屈尊小地方哪还能说钱,只是委屈了。”梅子玖也不客气,说:“委屈便委屈,孩子们少受委屈那就行了。”当晚在食堂吃饭时校长端了一个瓦罐前来,放下后还不停的摸着耳朵。梅子玖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儿扑面而来。校长忙不迭的从胳肢窝抽出用雪白的纱布包着的勺子,给三人各盛了一碗,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吃。梅子玖一碗吃完,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元递给校长,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哏哧了半天像是受了屈辱的小媳妇,也不接钱,低头垂眉拿起勺子把瓦罐里剩的给三人分了,盖上盖子端起就走。梅子玖追上两步,说:“应当付钱的。”校长停下脚步也没回头,淡淡的说:“读书人互赠美食,添色而已。金钱交易,便缺了味道。”梅子玖双手抱拳,正色道:“先生教的是,再也不敢。”校长复又莞尔,扭转身来面有难色,嗫嚅着说:“本有一事相求,却不知如何开口了。”梅子玖也随着他口气说:“但说无妨。”校长像是下了个决心,说:“小女十七,身体尚好,只是性格弱,整日少言寡语,读了技校,现在家里实习,想请、想请…”梅子玖只说了句稍等,回过身走到桌边,也不坐下,端起碗三口两口吃了个碗底朝天。转过身随着校长去了。
第二天梅子玖就多了一个学生,校长的女儿素英,这素英逢人就是一笑,一笑了之。梅子玖亲授,一手一脚,一肩一肘,都学的很快,对手的时候却是软绵绵。梅子玖带她出操,让她喊口令,她软绵绵的喊出“121”,梅子玖就按照她喊的节奏走出软绵绵的“121”,她捂嘴笑。梅子玖自己喊着短促有力的“121”走了几步,让她自己模仿着喊,模仿着走。喊了一小时走了一小时,温柔的女声喊成了嘶吼,梅子玖说:“还不行,你要想着你每个字都是一颗子弹,要对着冥冥中你瞄准的目标打出去。”连续三天,素英真的打出了子弹。梅子玖找来护具,自己先穿戴好,“砰砰”自己先给自己两拳,让素英学,素英也给了自己两拳,梅子玖说力度不够。素英再来两拳,梅子玖摇头,素英抬起的拳还没打到自己,梅子玖的拳已经到了,素英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就出来了。梅子玖大喝一声“起来”,素英起来再倒,往复几次梅子玖轻了力量慢了速度,每拳打出素英本能的招架,再过几个回合,梅子玖停下讲解。起初几天下午上大课时都带上素英,几天后就让她自己练。上午与素英拆解,十招中素英能回个一两招,梅子玖加到三分力,也已经能全部架住。又过了半个月,试点的课程逐渐转为常规课,只是明显的教练队伍人数不足,梅子玖加上两个学生,每天都上六节课,小学加中学每班一周才能有一节。
素英要返校了,梅子玖请校长来看素英的训练。校长带着素英妈一起来了。一个出操环节刚过,二老老泪纵横,对练时校长不停的站起坐下,素英妈嘴巴张大半天合不上。全部完成素英随手一摸额头汗水,摔在地上,再接过妈妈递来的毛巾。
梅子玖对素英说:“把我教你的,再去教给有需要的人。记住,教授过程就是:我说给你听,你说给我听,我做给你看,你做给我看,一起点评,再无限重复。”素英点头应是。校长大声感慨:“梅先生渡人在先,授人以渔在后,春风化雨,善莫大焉!”
梅子玖与校长商议,可否动员一下,校内体育老师、青年教师,集中做一下培训,只要老师们有时间,我们都随时奉陪。那样的话慢慢可以解决师资不足的问题。校长二话不说,竟然直接说了句:“OK”。
梅子玖约了成业到攻潜乡来一下,结果韩娟和律政也一起来了。韩娟是来看看梅子玖情绪如何,律政是来乡里收集乡办企业资料,顺便看一下企业运行情况。
梅子玖和成业简单谈了几句,乡里现有警备力量本身就不足,无法参与到此次工作中来,梅子玖建议是否可以考虑增加协警数量,工资待遇可以回头找赵书记谈,人数适当即可。成业回答的很干脆,他说:“人数我已经有了估算,还有其他几个乡镇,来之前已经和赵书记通了气,局里也已经打了招呼,这事儿没问题。”梅子玖高兴的给了成业一拳。律政到乡里走了一圈,一无所获,正儿八经的工厂一个都没有,几家农机维修厂也谈不上规模,更谈不上需要什么原材料。
乡里按规定、按职务级别安排了接待律政和成业,二人异口同声的拒绝。乡里一再坚持,二人一再拒绝,最后乡里陪同人员也只能悻悻然而去。
晚上约在校长家吃饭,韩娟早早出去买了各种菜,早早和素英妈一起收拾做饭。校长不住口的夸赞:“这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律局长,好福气。”席间一众人也没了正事,也都不劝酒,一切随意,尽皆闲聊。自打上次梅子玖一通数落,成业如醍醐灌顶,回归了本我,一切尽归坦然,舒服自在了很多。拿起筷子就吃,端起酒杯就喝。梅子玖用筷子敲了下桌子,成业抬头看看,梅子玖说:“能喝吗?报备了?”成业嘴里“哦哦”着说:“不是出差,我请假了来的。”梅子玖拿起酒壶给他倒满,自己也喝了一口,酒一入口她不禁皱了皱眉,看向酒壶,又四外找瓶子。校长看出她的意思,“呵呵”笑着说:“梅教练也懂酒?这是山根酒,我存了十五年了,还是当年乡下村里的手艺,如今早就失传了,这是最后一坛。”梅子玖就看向律政、成业,说:“赉肇老户不知道山根酒吗?”成业摇头,律政也摇头,都表示没听说过。梅子玖对校长说:“那就请校长赐教吧。”校长连连摇手,轻咳了一声,说:“山根酒说白了就是咱们如今的小烧酒,没蒸馏的,度数低。古时候叫山根酒,意思是说这酒闻着难闻,喝着却好,山根吗,医书上说就是鼻子。”梅子玖皱了皱眉,本不想纠正,可是这校长解释的太也离谱,她顺了顺表情,定了定腔调,坐在她旁边的韩娟看着她半天了还在拿捏动作,心想这人是不太对劲,爽爽利利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就扭捏起来了,怪不得蒋玲说她不对劲,这一看,果然是不对劲。韩娟接过校长的话头,说:“我姐是做了许多年酒的,阿市酒厂的老厂长,我估计她知道的和你知道的不一样。”那校长一听行家在此,连忙拱手,说:“那真是托大了,请梅厂长指教。”梅子玖这才施施然的说:“这山根酒是使了一点药材,名叫山根,可以温胃活血,据说是早年军旅之用。又有传说是大辽御用之物。”说着看向律政,继续道:“我本以为你是知道的,为啥你却不知道?据说辽军生过一场大病,几十年之久,便是以这山根酒赖以治愈。”律政便瞪大了眼睛,韩娟听了也是若有所思。律政自打当年于萍一番分析,加上律敏重习武功,他已然认为那病都好了,可是这些年律敏却迟迟不见有孕的迹象,就连蒋玲也是平静如斯,他就认真的查过一些医书,有一个词他记忆深刻,那就是“宫寒”。他记得当年小敏初习完整功法时说了一句话,感觉小腹有点热气,之前总是觉得凉凉的。如今听梅子玖一番话,他瞬间联想到一起去了。这酒暖胃活血,治愈了辽军的病。那“病”是什么病,是不是断子绝孙的不孕之症?
一念及此,他马上问韩娟:“这几年你们上课时小敏可有传过什么心法吗?”韩娟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变了变,说:“自然是一部分还是有的,玖姐,成业都是有一些的。”律政手里的酒杯就差点拿不住,他定了定神,用力捏住酒杯,再没开口。
晚饭后,韩娟律政成业要赶回县里,律政向韩娟使眼色,韩娟会意,招呼梅子玖到了一边,律政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梅子玖沉思良久,说:“接触的人不多,也就三五个,他们再传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几个人都在县里,咱们还在开课,他们就不大可能私相授受。只是不知道传言是否真实,那也只能姑且一试。我想办法配置这个酒。你们回去通知一下这几个人,从此只练招式,不要再练呼吸吐纳。无心之过,也只能听天由命了。”然而在旁边的成业却说:“我是练了的,可是我们家却不是这么回事,我和蒋玲都去过医院,是她身体问题,我却没问题。她也没练过啥心法,她是先天的。”几个人都是不得要领,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韩娟又把梅子玖单独拉到远一点儿的地方,在她身上上下胡乱摸了半天,梅子玖莫名其妙,扒拉开韩娟的手,说:“你干啥,我又不结婚不生孩子的,你摸我有啥用,再说这问题是能摸出来的吗?”韩娟说:“我不是摸那个,我是摸你有没有啥别的毛病。”梅子玖更奇怪了,说:“我就是有啥别的毛病你还能摸出来啊,医生是望闻问切,哪有用摸的?”韩娟只是关心,一通乱摸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摸啥,就盯着梅子玖问:“姐,你自己觉不觉得有啥不对劲,我瞅着你有时候像变了个人,磨磨唧唧的。”梅子玖说:“有啊,我自己知道的。我可能是更年期了。”韩娟差点儿笑了出来,她说:“姐,你多大年龄就更年期?那不是瞎扯吗?”梅子玖说:“啥瞎扯,是真的,去医院看过的。更年期就是俗称,准确的说就是生理异常,再说了,你都三十三了,还不知道我多大啊,是完全有可能的。”韩娟正色道:“梅子玖同志,你该结婚了,要不然也得搞点儿特殊服务啥的,不然我可不想你老的那么快。”梅子玖也有些动情,说:“娟儿啊,你可别听蒋玲胡说八道啊,姐是啥人,你回去替我狠狠的踢她几脚。姐一半天儿老不了,这不还有这么多活吗。姐也和你说个事儿,别再出去张罗钱了,这几天这里我安排一下,叫上蒋玲,咱回一趟阿市,把酒厂的股份调整一下,咱倒出点儿现钱来,你那份不动,我这份儿转让一半,大股东还是在咱手里,我这份剩下的转给蒋玲一半,她来咱这边儿也不能亏了她,总之咱仨加起来还是绝对的控股。还有就是班刚的工资,就他一个人要靠着健身中心,那就要给他发工资,这么多年他和小敏两口子一句话都没有,咱们当大的,不能也没看见吧。”韩娟急着要说话,梅子玖老实不客气的制止了她,说:“这事儿必须听我的,没得商量,不然我更年期明天就得开始。”
韩娟律政成业各自上车,路上韩娟和律政说了梅子玖的决定,她说觉得不该这样,酒厂本来就是玖姐一个人的,当年自己就是为了充个股东的人数,才挂了个名,当年迦霖集团支付的都应该是给梅子玖的,给大伯的部分多数都被大伯带走了,咱家人出国用了。如今自己持股百分之四十,玖姐转让三十,再给蒋玲十五,那她自己就剩十五了,自己这四十拿着心里不安。
韩娟一直在说,律政开着车一句话也不搭。韩娟大声问:“你听着了没有?”律政才晃晃头说:“嗯嗯,听着呐,玖姐十五。”“我呐,我多少?”韩娟问。律政想了想说:“你、你一百二十斤多一点。”韩娟重重的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车子停在小巷口,走到老宅大门口,律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你先回,我去买盒烟。”韩娟扭头看看他,说:“北屋柜子上放着一盒,我看你也不抽啊。”律政边走边说:“那个不好抽。”律政踱到小店买了盒不一样的烟,踱出门向老宅看了一眼,快步走到斜角的马路上,掏出电话打了出去。晚饭时的话题在他心里压了一路,压的他有些透不过气,几个念头搅合在一起,哪一个也无法推翻另外的,他此时能想到的,就是问于萍。电话接通只说了三五分钟,律政脸上阴云渐渐散去。他挂掉电话快步向老宅走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掏出烟点燃一支,猛吸了几口扔掉踩灭碾碎。
律政进屋时韩娟正在打电话,他听的出是蒋玲,再听内容好像就要说到那个话题,他连忙大声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顺手拉着韩娟求救一样的说:“我、我”。韩娟连忙挂了电话,给他拂前胸拍后背,一边埋怨:“抽那破玩意干啥。”律政咳得嗓子疼,缓了缓才说道:“我是听你要说那件事,一着急就呛住了。那个不能说,也不用说,我想明白了,不是那么回事,那个山根酒治好的一定是别的病,小敏后来练的心法绝对没问题。”韩娟将信将疑,只是这许多年有关这件事都是律政在琢磨,在分析,一步步也没出过差错,她自己没太用过心思,听律政的语气很肯定,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吗?”律政再次肯定的点头。韩娟说:“成业倒不会说,他好像根本不信,玖姐谨慎,也不会说。那就等酒弄到了给大家分一分,喝不好也喝不坏。”律政又一次点头称是。
梅子玖的计划得以实施,一时间在攻潜乡很是轰动。有人看到了春草萌生的模样,比如中学校长一干教书育人为己任的、自己家孩子的变化看在眼里的。也有人听到了落叶秋风的雨声。梅子玖此次在攻潜乡一改往日在滨舍的大把花钱、只要做事不问代价的方式,处处省钱做大事,她不惜力、不顾条件,只要能授课就行。她的学生、新培训出来的教练也是一个模子一般。滨舍的同僚们早已经把梅子玖的做派传到了攻潜,然而梅子玖到了攻潜只住了三五天乡里安排的住处,再想给她设计安排,连个插针的逢都没有。最可恨的是那些家里有适龄孩子的教师校长们,他们不只给住处,还三天两头把自己家里过年才吃的用的给送去。弄的乡里想借着改善下餐食的理由安排个聚餐都被合理的拒绝。
攻潜乡的乡长安排教育助理一项工作,要严抓教学质量,举行数学、自然等学科竞赛,竞赛成绩计入各校长的考核,挂钩各教师的考核。教育助理只用了三秒钟就理解了乡长的意图,但他心里不赞成,嘴上不能说,只能在行动上有所表示,明示、暗示梅子玖乡长的用意。甚至直接说明贫困地区贫困县贫困乡每年要能有几万块钱的招待费贴补,那全乡的干部积极性都大不一样。梅子玖无动于衷,梅子玖报以冷笑。中学收到教育助理通知时,校长也只用了三秒钟就明白了,他朝梅子玖苦笑。梅子玖对县长微笑,微笑着拿出电话,当着校长的面把电话打给了赵清泉,直接了当的说:“健身中心的事目前开展的具有了一定的成效,但是冲突来了,乡里通知要举办各学科竞赛,学校势必要占用各种时间补习复习,赵书记您看咋办?”赵书记说了啥,校长没听到,只看到梅教练很快挂了电话,很快电话又响了又接起,说了几句又挂掉。从梅教练表情上校长啥也没看出来。校长想问问梅教练,还没开口,桌上的电话响了,校长接起一听是乡教育助理急切切的声音:“竞赛通知取消,取消。”
律政在办公室整理各企业报上来的原材料需求,种类不多,都是按照他提供的可以易货的物资,数量却少的可怜。律政也不急,以他对丹都口岸的了解,这事可以做,麻烦一些、费时间一些,费用略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律政给农委打电话,提供了一份农副产品需求的种类、数量、供货时间,农委回复他,粮食完全可以满足,不论啥季节,咱们县农村私储粮数量足够,只是季节性蔬菜那就要应季才有,而且要提前通知,不然收购运输都会出问题。律政很满意,遇到赵清泉时大夸特夸农业局农委做事条理清楚。赵清泉看着他,说:“为啥不夸夸自己?你是工业局副局长,揽了这活,做了总管,还夸高你一级的领导。我夸你,你做的好。”说着拿出烟自己先抽了一只,剩下的都给了律政。律政拿着烟“哈哈”,他说:“赵书记,你打发我可真简单。”赵清泉故意皱起眉头,说:“你这人可真是的,你知道我不吸烟,这烟就是给你专门准备的。”律政复又哈哈大笑,说:“你也知道我也不吸烟。”
律政心情好,气色也好,只是肚子也见长。韩娟起初很嫌弃他用力时肚子一鼓一鼓的,压的她直想打嗝。可是相比较他软沓沓的不能行事,还是忍了,只是换着样、换着法给他做一些补力气的吃,让他健身的计划几次实施受挫后,大家都放弃了。
律政去丹都每次都是十天半个月,韩娟寸步不离。蒋玲有时空闲了也跟着去,韩娟说:“你干啥呀?你跟着听声啊?”蒋玲说:“你说对了,还真是听声,找找感觉。”弄的韩娟每天晚上躺下了半天不敢有动作,想要有所行动了,还要先下地,悄悄挪到门边儿,快速打开门、快速探头出去看,确认安全了才松口气回来上床。弄的兴趣减半、甚至减十分之七八。
阿市酒厂的股份顺利转让,梅子玖收到钱做的第一件事是偷偷给律敏和班刚买了一套房,屋子是按照韩娟和蒋玲的意思装修的。完成后几人合伙把班刚律敏灌醉,班刚很听话的就醉了,可是律敏不听话,直到韩娟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半天,她才头一歪,靠在了韩娟的肩上。韩娟顺势抱着她,律敏喝酒是真不醉,可是喝多了也困,何况是躺在嫂子的怀里,没多大会儿就真的睡着了,几人七手八脚把他们弄到属于他们的房子里,临走蒋玲说:“把他们扒光吧,明早醒来惊喜更大。”梅子玖掐着她后脖颈,说:“是你想有惊喜吧?”韩娟扯着胳膊把蒋玲拎了出去。
公元二零零八年,这一年梅子玖五十岁了。赉肇县共十一个乡镇,她走了两个镇五个乡,联合教育治安部门实施健体强身计划收效显著。这一年春上,她结束了她的计划实施。赵书记离任两年了,省里有意提拔安置到农业厅任职,赵清泉拒绝了,他留在了赉肇县政协。新书记新县长就任后一切按部就班,维持状态一年出头,鉴于上级指示、国内外形势,赉肇县一体化管理加强了,玖刚教育集团收归教育局统一管理,没多久,江湾村的小楼拆掉了,广场的巨帆拆掉了,村中心竖起了一座辽代古塔,成为了城市永久地标。
丹都口岸的供货也停了,起初律政一点点凑起来,拼车运输回来的物资顶掉了许多原有供货商,企业是高兴了,可是中间商渠道商就少了碗里的肉。五金厂的原料货源也停了,改用国产钢材,企业经营的惯性导致一时间也看不出有啥不妥,只是蒋玲每天神经质的大喊:“怎么这么贵。”
班刚回省里一家健身中心任教,律敏也调回了省里,滨海市局的于局长几次打电话邀请她到滨海任职,希望她能为滨海的公安队伍培养出一支更强的特警,一再叮嘱她此事你只能和班刚商量,就不要去惊动别人。律敏自是心领神会,也在暗暗做着准备。
赵清泉不再钓鱼,改骑自行车,就在江湾村里一圈圈的骑。梅子玖在村里走,两人往返碰头时有时笑一下,有时互相像是没看见。
党金民年龄到了退休了,成业还是治安大队长。蒋玲瘦了许多,走路都带风,精神头越发的足,饭菜也做的有模有样,成业每天下班就爱回家吃饭,吃了饭就想出去散步,还特别喜欢值夜班,韩娟有时到她家来闲聊,很奇怪的问蒋玲:“大队长需要值那么多夜班吗?”蒋玲毫不避讳的说:“他不敢天天回家,扛不住我收拾。”
律政身体没再胖下去,还稍微瘦了一点,他提了病休,领导很快就批了。如今老宅的区块已经正式化为历史保护街区,车子连小巷口都不能停,他和韩娟两人只要不出县城就走路步行,车子停到了岗上。律政在家无事可做,韩娟也不再穿梭国内外,只是盯律政盯的更紧了。律政说想在家写书,就叫《我这一辈子》,韩娟立马反对,说:“这不行,还没完,不能叫一辈子。你啥时候答对我满意了,我说一辈子了,那才能叫一辈子。”律政听了小肚子不自觉的鼓了两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