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芳吸了一口气:“她打人的时候,会掐着我的脖子,但自己的手也在抖。而且她的眼睛……有时候会突然睁大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然后就拼命地打。”
“打完以后,她就躲到角落里,抱着膝盖,咬自己的手指。咬出血了都不松口。”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我后来注意到,她每次打完我,都会偷偷看我。不是怕我打回去,然而是……是好像在担心我有没有事。”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镜头。
“苏醒老师,我一开始真的以为她就是被惯坏了,或者心里恨我。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她好像不是故意的。她好像……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弹幕也有了新的猜测:
【是生病了吧?真的带坏了怎么会事后担心妈妈有没有事?】
【楼上的听说过家暴男吗?有很多打完人以后也是这种担心被害者的表现!】
苏醒开口询问:“方便让小雨出镜吗?”
林芳踌躇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把镜头调整好,让女儿的脸露了出来。
苏醒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能把小雨抱近一点吗?我想看看她的眼睛。”
林芳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她把女儿往上托了托,用手轻轻抬起小雨的下巴。
小女孩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苍白。瘦削。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但最让苏醒在意的,是她的眼神——那双眼睛是睁着的,却空洞得像是没有焦点,看着镜头,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苏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孩子的眉心处,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起初她以为是病气淤积或是魂魄受了损伤——乡下老坟多,孩子阳气弱,撞上什么东西丢了一魄两魄的事她见过不少。林芳也说过,孩子之前前一直养在乡下,那里至今还保留着土葬的习俗,田间地头偶尔就能看见旧坟头。
但苏醒凝神细看,心头骤然一沉。
孩子的印堂本该有“非毒”魄盘踞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像是被人连根挖走了一块。其余三魂六魄还在尝试修复伤口,这才导致看上去有团雾气遮盖了“非毒”魄的位置。但如果没有外力影响‘非毒’魄,是无法再生的。而观那灵魂修复的痕迹——那魄离体已经有些时日了。
她正要掐算孩子的非毒魄流落何方,指尖刚一动,忽然僵住了。
那团残留的雾气在微微颤动。不是自然消散的震颤,而是像被什么从极远处一下一下地牵拉着。每次牵动,孩子剩下的魂魄就跟着一缩,印堂的暗色便浓上一分。
这种牵动的方式,让苏醒的眉心倏地拧紧了。
若是鬼怪作祟……山野阴物若是冲撞了活人,至多是惊了魂、吓丢了魄。那些东西对阳间活人的魂魄避之不及,即便偶然吸附了一缕残魄,也不过是浑浑噩噩地裹着,便是存在善恶因果,也绝不可能有主动“炼化”的迹象。炼化生人之魄,需要秘法、需要容器、需要持续地以某种手段淬炼,这些都不是区区阴物做得出来的事。
人为的。
苏醒的眸光彻底沉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指尖在桌面下掐了一个诀,无声地推演了片刻。三息之后,她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这个孩子八岁那年开始,命盘上就多了一道被人为施加的“镇”字。
苏醒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有人取了她的毛发和生辰八字,把她的“非毒”魄封在了某个容器里,日夜淬炼、折磨。每次那边一动,孩子就会失控——不是想打人,是疼得控制不住自己。
而这件事,必有她的血脉之亲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