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提笔蘸墨,她对于此道并不专精,好在记忆不错,曾经被迫灌输的典籍章句还没有完全忘却,倒也写得流畅。
时辰到,收卷。
第二日,学宫门外张榜,二百名考生,初试就刷下五十人。
纪舒的名字列在一百三十位,这是一个颇为危险的吊车尾名次。
第一轮只淘汰四分之一,足见今年考生质量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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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复试。
此番由各院学正亲临监考,考题发下,只有三字——《平澜策》。
题引却洋洋洒洒,直指边境军事、国家战略,考验的是对时政的敏锐度与政治见解。如此敏感赤裸的题目,难道是出自朝堂最核心处那位的手笔?不然谁敢这般明目张胆置于考生面前。
“诸生但抒己见,无需顾虑,此仅一题耳。”监考学正语气平和。
场中不少被家族保护甚好的少年,初次直面如此血淋淋的国事隐喻,一时怔忡。但既入稷下考场,便无退路。已有考生深吸一口气,提笔疾书。
有人眉头紧锁,落笔艰难;有人神色沉静,挥洒自如。
这题目……纪舒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她忆起北蛮草原上的见闻,略一沉吟,提笔蘸墨,一行行清秀字迹流淌于宣纸之上。
三个时辰的考试时间,纪舒第十四个交卷。走出考场后,她揉了揉发僵的腰背,坐得太久,该去寻些好吃的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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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卷收齐,装入牛皮纸袋,火漆密封,送往藏书阁。
阁内大厅,十位负责批阅的学宫师范已然就座。祭酒李先生坐在上首,一副闲适模样,仿佛只是来凑个热闹。
拆封,阅卷。
师范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摇头叹息,偶有低声交流。唯有李先生始终笑眯眯地瞧着,颇有几分笑看风云的意味。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是又想看自己的小徒弟纪舒考的怎么样,于是他今日就坐在了这里。
天色渐暗,童子掌灯。
最终,一百五十份考卷被分为三摞:上佳、中庸、朽木。
“祭酒大人。”一位师范上前,唤醒了似在打盹的李先生,“复试考卷均已批阅完毕,共一百五十名考生,评上佳者二人,中庸者一十八人,余下百于人……不堪造就。”
李先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行了,诸位辛苦,明日张榜,朽木者可直接黜落。通知成绩上佳与中庸者,五日后参加终试。”他顿了顿,又道,“把那两份上佳的卷子,拿来我瞧瞧。”
卷轴奉上,李先生目光一扫,落在“纪舒”二字上,嘴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愧是他看中的徒弟。
展开细读,越看眼中笑意越浓。经济附庸,文化分化,政治制衡,环环相扣,更有具体步骤设想。虽以数十年为周期,需极大耐心与精密算计,但若成,确是不动干戈的上策。
再看另一份上佳卷,考生名“谢星澜”。其文风与纪舒的截然不同,更显得凌厉激昂,主张以绝对实力重塑秩序,掌握话语霸权,并附有几幅器械构想图,虽尚显粗疏,却见巧思。
李先生满意一笑:“好啊!今年倒是捡到宝了!藏龙卧虎,藏龙卧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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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华灯初上。
李先生寻到纪舒时,她正在三十二乐坊的某处雅阁内听曲。丝竹悦耳,美人如玉,窗外街市流光溢彩,恍如不夜天。
“小姑娘家家,怎可独自来这种地方?”李先生推开虚掩的门,摇头晃脑。
纪舒回眸,眼中含笑:“那该如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