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忽然注意到,在神树根系另一侧的凹陷里,似乎藏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飘近些,看清了——
是几样小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相对干净的一块树瘤凹槽里。
一枚极其圆润的、白色的小石子。
一片已经彻底干枯、几乎一碰就碎的花瓣(依稀能看出鹅黄色)。
半个有着螺旋纹路的、破损的白色小贝壳。
是他上次离开前,最后几天留下的那些“礼物”。它们没有被丢弃在尘土里,而是被收集起来,放在了这个类似“角落”的地方。上面没有灰尘,似乎被某种力量轻柔地隔绝保护着。
林和的心,像被温水浸了一下,软得发胀。他回过头,看向那团似乎正专注于石板的黑色背影,透明的嘴角弯起温暖的弧度。
他没有点破这个发现。有些温柔,戳破了反而会惊走。
“小黑。”他忽然开口,叫了一个新的称呼。
黑绝的细丝猛地一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无关的浅痕。它迅速“转”回来,传递出的意识波动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警惕:【什么?】
“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林和语气轻快,像在提议一个有趣的游戏,“总不能一直叫你‘饲养员的目标’或者‘黑色的那一位’吧?我看你小小的,黑黑的,挺适合叫‘小黑’。”
【我是辉夜母亲的第三子!】意识波动骤然变得尖锐,带着被冒犯的冰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或者说,固执的自我定位),承载千年的使命,不是你随意称呼的——
“可你现在看起来,”林和打断它,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目光平静地落在它身上,“就是小小的,黑黑的,在这里刻石头刻得手腕都酸了——如果我有手腕的话。所以,暂时就叫‘小黑’,好不好?”
黑绝的波动僵住了。它似乎被林和这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亲昵的“歪理”噎住了。愤怒?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的混乱。千年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它说话,没有人会用这种带着点无奈、又透着熟稔的口气,给它起一个如此……不庄重的昵称。
它想反驳,想用更冰冷的意识压回去,但对着林和那坦然又温柔的目光(尽管是灵体,但它就是能“感觉”到那种目光),那些尖锐的话语竟有些凝滞。
【……无礼。】最终,它只挤出了这么一个干巴巴的词,意识波动却没了最初的锋利,反而有些虚张声势。
“那就当你同意了。”林和笑眯眯地,擅自做了决定,“小黑,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不过要是累了,记得说。”
黑绝——或许该叫小黑了——对着他,那道裂缝般的“视线”似乎都瞪大了些,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有些负气般猛地转回去,细丝重重落在石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用力刻画起来。只是那笔画,似乎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林和心里好笑,又有点发酸。他知道,这个称呼被接受了,以一种别扭的、默认的方式。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循环键,又似乎有些东西悄然不同了。
林和依旧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出现”。依旧安静地陪伴,偶尔用掉那三次物质干涉权限,留下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一颗颜色罕见的沙砾,甚至是一缕他捕捉到的、带着远处花香的微风。
小黑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工作”,刻写着它的“历史”,引导着某些事件。它的手段日益老练,计划愈发绵长,身上沉淀的孤独与恨意也愈发厚重冰冷。
但有些习惯,在三十七年的分离后,似乎被更快地重新建立,甚至加深了。
比如,林和每天带来的小东西,最终总会出现在那个树瘤的凹槽里,被仔细地收好。凹槽里的收藏渐渐丰富。
比如,当小黑长时间附身或引导,消耗过大,灵体波动不稳时,林和会适时地哼起歌。小黑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沉默接受。
比如,林和开始会在它“工作”间隙,尝试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天。小黑从不搭话,但在他说话时,对方刻画的节奏会偶尔有微不可查的变化。
直到一个平凡的午后。
小黑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附身,似乎不太顺利,情绪有些罕见的焦躁。它缩在根系旁,黑色的表面微微起伏,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