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
距离第七班成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一年的时间足够樱花开了又落,足够训练场的木桩添上无数新痕,也足够三个原本陌生的孩子,磨合成真正能互相托付后背的小队。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细密绵长。训练结束后,三个人躲在屋檐下避雨,看雨水在院子里积起浅浅的水洼。
“喂,你们听说了吗?”自来也压低声音,难得没有大喊大叫,“东线那边……又打起来了。砂隐的小队越境了。”
纲手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金发在潮湿的空气里有些打卷:“上个月是岩隐,这个月是砂隐。战争不会真的要扩大吧?”
“老师今天让我们提前结束训练。”大蛇丸的声音很平静,他伸出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看水珠在掌心碎开,“而且训练内容从上周开始,就偏向实战应对了。”
屋檐下一时寂静,只有雨声哗哗。
自来也抓了抓湿漉漉的白发:“你们说……我们会上战场吗?”
“迟早的事。”纲手说,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过早来临的冷静,“我们是忍者,这是宿命。”
“但如果……”自来也的声音小了些,“如果我们真的去了,你们……要好好的啊。”
大蛇丸转头看他。自来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认真得有些陌生。
“你也是。”纲手轻声说,“别傻乎乎地往前冲,记得看我和大蛇丸的手势。”
“知道啦!”自来也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拍拍胸脯,“我可是要成为火影的男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雨渐渐小了。纲手看看天色,说该回去了。自来也第一个冲进雨里,大喊着“明天见”。纲手摇摇头,撑开伞,也走进了细雨。
大蛇丸在屋檐下又站了一会儿。雨水洗过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他伸出手,一只避雨的蝴蝶不知从哪里飞来,颤巍巍地停在他的指尖。翅膀是淡蓝色的,边缘有黑色纹路,在雨后的微光里显得很脆弱。
“和桑。”他在心里轻声说。
“嗯。”林和的声音响起,温柔得像蝴蝶翅膀的颤动。
“这一年……好快。”
“是啊。但你们都长大了很多。”
蝴蝶在他指尖停留了几秒,然后振翅飞走了,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大蛇丸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走向孤儿院。
战前的最后一次集训,猿飞没有安排任何忍术训练。
他把三个人带到村子外的河边,让他们坐在岸边,看河水静静流淌。初夏的阳光很好,河面闪着碎金般的光。
“今天不训练。”猿飞盘腿坐下,抽出烟斗点上,“就聊天。关于战场,关于生死,关于你们可能遇到的一切。”
自来也坐得笔直,纲手双手抱膝,大蛇丸安静地看着河面。
“首先,害怕是正常的。”猿飞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出发前吐了三次。这不可耻。”
自来也瞪大眼睛:“老头子也……”
“我也是人。”猿飞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但记住,害怕不会保护你们。能保护你们的,是训练时流的汗,是脑子里记的战术,是——”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是对同伴的信任。”
“在战场上,你们可能会看到很多……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死亡,背叛,牺牲,绝望。这些都会发生,而且可能就发生在你们眼前。”
河水流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
“但你们也要看到别的。”猿飞的声音很平稳,“看到同伴在危险时伸来的手,看到平民被救出时的眼泪,看到任务完成后升起的信号弹。这些也是战场的一部分。”
“我不要求你们不害怕,不悲伤,不愤怒。我只要求你们——在感到这些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扛着。对同伴说,对老师说,哪怕对着树洞喊出来,都好过憋在心里。”
纲手的指尖微微发白。自来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草。大蛇丸依旧看着河面,但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最后,”猿飞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记住你们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保护。保护村子,保护重要的人,保护未来——那个你们想要看到的未来。”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三个少年坐在河岸边,很久没有人说话。阳光很暖,风很轻,河水一如既往地向东流去。这一切平静得不像话,仿佛战争只是遥远的传说。
“喂。”纲手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自来也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