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他喃喃道,目光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人要是也能这样,该多好。”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小桶里舀了一勺水,轻轻倒进水盆。水面晃了晃,灯笼的倒影碎了又圆。
“小哥,”老爷爷忽然说,“送你一条吧。不要钱。”
大蛇丸怔住了。
他从水盆里捞起一条红色的金鱼,装进小小的塑料袋里,递过来。袋子里的水清澈,金鱼在里面轻轻摆动尾巴,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
大蛇丸接过袋子,轻声道谢。他站起身,提着那袋水和鱼,继续往前走。金鱼在袋子里游得很慢,很安静,偶尔吐出一两个气泡,贴在塑料膜上,像小小的、透明的梦。
“和桑,”他在心里说,“我有一条金鱼了。”
“嗯,我看见了。很漂亮。”
“它很安静。”大蛇丸低头看着袋子,“不吵,不闹,就只是……存在着。”
他走到河边,在长椅上坐下。对岸在放烟花,一声响,一簇光在夜空绽开,红的,金的,蓝的,然后散成无数光点,缓缓坠落,消失在夜色里。人群发出欢呼,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大蛇丸抬起头,看着烟花升起,绽放,消散。一簇,又一簇。每一簇都很美,但都很短暂。美得让人屏息,也短暂得让人心颤。
“和桑,”他在烟花绽开的间隙里,轻声说,“烟花是亮的,热的,散开的时候像下雨,但是往上落的雨。”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描述一个重要的实验现象。
“我看见了。”林和说,“很美。”
“嗯,很美。”大蛇丸顿了顿,“但很快就没了。像泡泡,一碰就破。”
又一簇烟花升起,这次是银白色的,绽开时像一棵发光的树,枝条向四周伸展,然后碎成无数流萤,缓缓飘落。
“大蛇丸,”林和忽然说,“你现在……在想什么?”
大蛇丸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手里的金鱼,金鱼在袋子里安静地游,对岸的烟花倒映在袋子的水面上,碎碎的,亮亮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我在想,”他慢慢地说,声音在烟花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了身体,我们能一起看烟花。你会不会也觉得,它很美,但太短了?”
林和没有立刻回答。对岸又升起一簇烟花,这次是金色的,绽开时照亮了整个河面,也照亮了大蛇丸安静的侧脸。
“会吧。”许久,林和才轻声说,“但也许,正因为知道它会消失,才觉得这一刻的光特别值得看,特别值得记住。”
大蛇丸看着那簇金色的烟花缓缓消散,光点落入黑暗,像被夜晚温柔地接住。
“……嗯。”他轻声应道。
祭典的喧闹渐渐远去。人群开始散去,孩子们趴在父母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没吃完的棉花糖。灯笼一盏盏熄灭,河面重归黑暗,只剩下月光,淡淡的,凉凉的。
大蛇丸提着金鱼,沿着安静下来的街道往回走。浴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木屐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
回到孤儿院时,大部分孩子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玻璃碗——是以前母亲养水草用的,一直收着。他洗干净碗,装上清水,小心翼翼地把金鱼从袋子里倒进去。
金鱼在玻璃碗里游了一圈,然后停在水中,尾巴轻轻摆动。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水面上,落在鱼鳞上,泛着细腻的银光。
大蛇丸在碗边坐下,看了很久。金鱼很安静,偶尔吐出一串气泡,升到水面,破了,无声无息。
“和桑,”他在心里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它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嗯。要好好养它。”
“我会的。”大蛇丸说,“每天换水,喂食,看它游。它很安静,不会吵到别人。”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碗。碗壁冰凉,水波轻轻荡漾。
“就像你一样。”他小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很安静,但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