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剧组的正式合同寄达青田大厦,落在萧景淮办公桌上时,没有激起半点多余的波澜。
俞老那边不喜喧哗,一切按部就班,进组前的剧本围读、礼仪培训、定妆试装,都在一种高效而低调的氛围中推进。
外界却截然不同。这部泰斗封箱之作,自打放出风声起,就牢牢攫住了公众的注意力。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模糊的路透照、似是而非的选角猜测、偶尔流出的概念图,都能迅速点燃社交媒体,掀起新一轮讨论热潮。
苏燃的名字,因着“谢晚”这个角色,被频繁提及,与期待、好奇、质疑交织在一起,热度持续攀升。
就在这紧张有序的筹备期,一份意外的演出邀约,通过萧景淮的渠道,递到了苏燃面前。
“顾家平湖度假村二十周年庆典,内部答谢演出。”小慧拿着流程单,向苏燃说明,“规格很高,但不对公众开放,嘉宾都是顾家的生意伙伴和圈内顶级的资源方。演出部分由几家合作的文化公司负责,我们青田也接到了几个节目名额。”
她顿了顿,看向苏燃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萧哥指定了你,任务很简单,独唱一首歌。曲目已经定好了,是老电影《城南旧事》的插曲,《送别》。”
苏燃有些意外。唱歌并非他的专长,在训练营接触过声乐,但远称不上出色。这种内部高端庆典,通常更青睐器乐、舞蹈或戏曲类节目。
“为什么是我?”他问。
小慧摇摇头:“萧哥没解释。只说了,好好准备,把歌唱好。”她将曲谱和伴奏带交给苏燃,“时间比较紧,三天后彩排,五天后正式演出。”
苏燃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唱歌?在他此刻混乱泥泞的精神世界里,任何需要稳定输出情感与控制的表演,都像在布满裂痕的冰面上行走。
星光之夜第一次触怒萧景淮,背后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就投入了严老师近乎残酷的“巩固训练”。那训练是为了将“谢晚”的通道打磨得更加光滑、迅捷、以至于……难以闭合。
他现在必须耗费巨大的心力,才能将那个时不时想要浮出意识水面的、非人的“自己”按回去。唱歌,尤其是《送别》这样充满离愁别绪的老歌,无异于一种危险的挑弄。
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苏燃点了点头,接过曲谱和伴奏带,动作有些迟缓。垂眸时,眼尾那抹红,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比往日更加殷红,像烙印在雪地里的一道新鲜的伤痕,异常醒目。
小慧不再多言,开始安排行程与练习事宜,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严密。
三天后,苏燃在小慧的陪同下,乘车前往位于郊外风景区的平湖度假村。
车子驶过气派的度假村大门,穿过一片片精心规划的别墅区和休闲设施,环境愈发幽静奢华。最终,他们在一道更为厚重古朴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
保安核对了预约信息,大门无声滑开,眼前豁然开朗。
与外面度假村的精致热闹不同,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极目望去,是修剪得一丝不苟、如同巨大绿色绒毯的草坪,沿着平缓的坡地延伸向远方。草坪尽头,林木掩映中,矗立着一座灰白色的古典风格城堡式建筑,规模宏大,气势沉静,在冬日略显苍茫的天空下,有种时间凝固般的威严。
更远处,一片辽阔的湖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与天际相接。
平湖山庄是顾家的私人庄园,顾氏家族核心私产,与其对公众开放的“平湖度假村”相连,却又独立于外,戒备森严,极少对外人开放。能在那里举办庆典,足见顾家对此次二十周年的重视。
关于顾家,苏燃多少有些耳闻,他们是平阜乃至全国都排的上号的顶级豪门,那些藏在朱门后的起落浮沉,向来是升斗小民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
听说继承顾老爷子庞大商业帝国的,并非他那几位已在商场浸淫多年的儿子,而是已故长子的独子,年仅二十六岁的长孙,顾宸宴。这位年轻的掌舵人低调神秘,外界知之甚少,这次庆典,也算他接掌家业后,首次在如此多重要宾客面前正式亮相。
苏燃隔着车窗望去,湖的对岸,是连绵起伏、墨色深浅不一的山峦轮廓。
那就是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