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万秦军,就这么晾在那里,终究是个祸患。”
月色清冷,山坡上,寧远一铲接著一铲,为塔娜那匹死去的战马挖坑。
铁锹铲起黄土,在这空旷的山坡迴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红衣挽起袖子,露出小半截白皙却结实的手臂,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自震雄城撤出后,她便一直想提此事。
寧远放下铁锹,看了一眼跪坐在爱驹旁、神情落寞的塔娜。
她正一遍遍抚摸著马儿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再也没有了往日在战场的颯爽。
“五万条命,如今手无寸铁,想要杀不要太容易了。”寧远嘆气回应薛红衣。
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疲惫。
“就算他们不反抗,排著队让你砍,杀上一天一夜也杀不完。”
“红衣,为將者,主杀伐,为帅者…当思招揽啊。”
他走到薛红衣身边,望向这片潜力巨大的北凉重地,“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凑不齐十万人马。”
“接下来要吞下整个北凉三十二城,打的是硬仗,是真刀真枪拿命填的仗。”
“柳家残兵,少说还有七八万,加上秦军的虎狼之师…”寧远摇头,“难啃。”
“更何况,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著咱们,等著捡便宜。”
“所以,你还是没死心,想收了那五万人?”薛红衣问。
寧远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一屁股坐在旁边枯黄的草地上。
他仰头,望著天边那轮孤冷的圆月,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难,太难了。”
杨无敌不降,凭他在军中的威望,绝大多数秦军,就不会真心归附。
薛红衣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紧绷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按著:“那…怎么办?”
寧远顺势向后仰倒,將后脑枕在薛红衣温软的大腿上,目光上移,看进她清澈的眼底:“现在…得看秦老贼,给不给机会了。”
“那五万人,心里还揣著指望,盼著他们的秦王来救。”
“人吶…只有等到那点指望彻底灭了,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时,哪怕瞧见一丁点火星子,也会扑上去,死死攥在手心里。”
薛红衣似懂非懂。
她低下头,看见远处塔娜的肩膀轻轻抽动,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寧远的脸颊,声音低柔,带著心疼:“不管塔娜妹妹在战场上多凶,私下里她也是你的女人,是咱寧家的媳妇儿。”
“这种时候,你得去哄哄她。”
寧远沉默片刻,撑著身子坐起,对周围几个亲卫挥了挥手。
眾人会意,悄然退开,留下足够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