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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脚步一顿，有点意外地偏过头。

哟，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光与影的缝隙里，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他双手松松地插在兜里，站姿是在孩童的松散与某种奇特挺拔之间的，透着漫不经心的笔直。

阳光斜斜地漏下几缕，恰好擦过那深蓝色帽檐的边缘。

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和，那身影抬起了头。

光线漫过他仰起的面庞。

细腻到毫无瑕疵的冷白皮肤，脸颊尚存着柔软的婴儿肥，线条圆润，冲淡了眉眼间过早凝结的某种疏离，添上几分懵懂的稚气。

几缕银白的发丝不驯服地翘在额前，发梢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毛茸茸的，像是幼兽细软的绒毛。

然而，所有的柔软与温度，在撞进那双眼睛的刹那，只余下一片寂静。

那是苍蓝。

与乔伊记忆里，那个属于未来的五条悟的苍蓝相比，此刻映在她瞳中的这双，颜色要浅一些。

少了几分成年后那种沉淀下来的深邃，眼前这双苍蓝，更像是最纯净的冰川。并非天空的湛蓝，亦非海洋的蔚蓝，虹膜深处的流光无声轮转，仿佛倒映着世间一切咒力的轨迹。

带着一种尚未被尘世浸染的纯粹。

美则美矣，却只有属于物的辉光，如同两颗被神明镶嵌于此世的顶级宝石，瑰丽无比。

却也冷，冷得透彻骨髓，不染丝毫尘世的温度。

他就那样微微仰着脸，六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乔伊。阳光在他纤长如蝶翼的白色睫毛上跳跃，闪烁细碎光点，却半分暖意也落不进那冰封的瞳眸深处。

好看。

是那种艺术品的好看。

却也冷。

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冰冷，像一尊被赋予了绝世姿容却唯独忘了注入灵魂的琉璃人偶。

才是个小朋友啊。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连乔伊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眼前这过分精致的眉眼，柔软的婴儿肥，稚嫩的轮廓，分明还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幼童模样。

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早已将这个小小的身躯，与普通孩子的概念割裂开来。

神明过早地亲吻了他的额头，赐予他洞察一切的眼睛，也或许同时抽走了他此时感知寻常温度的能力。

五条悟是年上，可眼下他却实实在在是个需要仰头看她的稚气未脱的小朋友。

这种身份与认知的颠倒，带来一种奇异的割裂感，让她一时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样子。

于是她眨了眨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幼年的五条悟闻言，并未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只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更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冰冷。

他平静地陈述：“你们从两个街区外就开始尾随我，我知道。所以为什么跟踪我？”

乔伊：“……”

等等。

两个街区外？

她甚至下意识地在心里复盘了一下：好像差不多？我们确实是从那个距离开始盯梢的，也确实是那个方向的天台，

这是六岁小孩？

这是人形自走监控雷达吧？

行吧，老师不愧是老师，从小就这么逆天。这变态的观察力，难怪长大了能成最强。

她后耸了耸肩，实话实说：“有人出价两亿，要’请‘五条家的小少爷去做客。我们嘛，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五条悟听完她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过了大约两三秒，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哦。两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