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的间隙,乔伊直接上前半步,站到了五条悟的斜前方,挡住了他一部分去路,她仰起头,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语气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叫了他:
“五条老师。”
五条悟似乎没料到她这个动作。
“你是在不高兴吗?”乔伊问得单刀直入,“因为刚才在包厢里,我说的那些话?”
她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表达,眼神坦荡地看着他:“虽然我觉得我说的都是事实,可能也不至于让人生气。但是……”
她耸了耸肩:“每个人的敏感点不一样,接受玩笑的程度也不一样,如果我不小心踩到你的线了,说了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其实她说得很诚恳,在她简单的逻辑里,无论是朋友还是师生之间,有了疑惑就要问清楚,说开了就好,藏着掖着或者互相猜来猜去,最没意思,也最容易产生误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电梯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无声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五条悟没动,乔伊也没动,少女站在原地,正等待一个不是敷衍的回答。
在几秒的静默,五条悟终于缓缓向她。他甚至还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和平时逗弄她时不同,也和偶尔流露的真的开心不同。
这个笑容漂亮得咄咄逼人,甚至隐隐带着点面对高层那些烂橘子时才会显露的,那种居高临下又充满疏离感的毛骨悚然。
“不高兴?”他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但整体语调是平稳的,他慢条斯理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而乔伊看着他这个笑容,有些想要吐槽,毕竟这笑容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感觉怪怪的:“我可太了解你了,老师,你的不高兴和高兴是两种状态,我能分出来。”
五条悟低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终于迈步走进了电梯,乔伊也跟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五条悟说话了,尽管开口说话时的语调,依旧是那种听起来仿佛没怎么认真的调子:“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普世价值观的点评。你是在用一套通用的标签,在分析我,你说了那么多大家会怎么看我,女生会怎么看我,甚至狐狸会怎么像我,那么你呢?”
他淡淡地道:“抛开那些大众意义的标签,那些普遍适用的优秀条件,你是怎么看我的?你眼里的老师,是什么样子的?”
乔伊被问得愣住了。
“你在问我怎么看?”她下意识地重复,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被点醒般的恍然。
她之前那通滔滔不绝的分析,什么长得好看实力强有钱,此刻在他这个问题面前,突然显得如此通用。
就像他说的,那些理由换到任何一个拥有类似外在条件的人身上,似乎都能成立,都能成为受欢迎的理由。
那么,五条悟呢?
属于他五条悟,无法被任何人复制的特质,到底是什么?
不是最强咒术师的头衔,不是五条家主的身份,不是那张脸,也不是他的财富。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超绝敏感肌了?还是在某些奇怪的点上格外敏感。
不过,既然他问了,而且看起来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那她就得好好想想。
毕竟,她也不想随便说点什么敷衍过去。
乔伊认真地反驳道:“其实,我不同意你这个观点。”
“那些所谓的通用条件,比如长得好看,实力强,有钱……它们确实是通用的,很多人可能都具备其中一两项。但是,当它们全部集中在你身上的时候,难道就不算是你的一部分了吗?就因为它们通用,就得被剥离出去,不被承认是构成五条悟这个人的要素吗?”
她似乎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比喻,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逻辑:“打个比方,你是男性。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男人,男性这个属性非常通用。但你会因为男性这个属性太通用,就不承认自己是男人了吗?”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此刻两人离得很近,她那眼眸,因为认真解释的模样都格外生动。
美丽生动,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小心收藏,妥帖安放,然后于无人处取出,在最适合的光线下,细细观摩的欲望。
“我承认,我之前的说法可能太像在做报告了。”她语气软了一点,算是接受了他部分的批评,“但我并没有觉得那些通用的评价,就不能用来形容你,也不能说,形容了就不够特别。”
在她看来,五条悟的特别,或许恰恰在于他能将许多通用的优质条件发挥到极致,并组合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他。
“所以你在我眼里,本来就是很特别的,是因为你就是你。而那些标签和条件,因为在你身上,所以才会显得特别。”少女也仰头看着男人。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兀自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出乎意料的话。
“哈哈哈哈哈本来以为,”他一边笑,一边慢悠悠地说,“你会不会被我刚才那套说辞绕进去,顺着我的话,努力去想些更独一无二的词汇来回答我……”
他止住笑声,微微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可你还是这样,有一套自己非常坚信的逻辑,而且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它说出来,完全不管别人设下的语言陷阱。”
五条悟向下暼着她,脸上笑容浅淡:“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你亲口说了特别,虽然你这个特别的定义,可能跟我想听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明明说了他很特别啊!
乔伊眨了眨眼。但不等她细想,五条悟已经转身走出了电梯,话题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