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塑料被敲碎的脆响、烂肉滑腻的击打声化作剧烈的震颤,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漏出来,断断续续,越来越轻。
门外,诡员工们寂静地躁动起来。
它们彼此看了一眼。
终于,吊死鬼最先绷不住了,熊熊燃烧的怨恨让脖颈的吊绳将他的皮肉勒得嘎嘎作响,血泪汹涌地溅在地上,充斥血丝的眼球里翻涌着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恨意。
“……还没好吗?”
卫沉锋和叶绯对视一眼,从双方的眼底看到一丝笃定。
是时候了。
卫沉锋输入密码,重新开启了仓库大门。
昏暗的光线里掀起一片尘屑和腐臭的气浪,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缸发酵的尸体和胶水。
房间里的景象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诡员工同时僵住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厮杀了,而是消化,互相消化。
偌大的仓库已经被烂肉占据了七七八八,烂肉之中还穿插了大量的塑料碎屑,脓液腐蚀塑料,塑料同化血肉,二者互不相让。
在烂肉的中央,白绅士半跪在一小摊塑料薄膜上。
他的塑料脑壳更是被啃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颅腔,塑料手臂和一节塑料腿也不见了,断口处参差不齐,沾满了乌青的腐肉残渣,像是被硬生生溶解了。
咔哒、咔哒……
白绅士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颤抖着,像一台过载运转的机器,随时都会崩解。而他的每一次颤抖,都令整间房间的烂肉抽搐不止。
目前看来,他和花罗刹已经两败俱伤,但似乎他的状态稍微好上那么一丝。
直到他看见了叶绯。
即使前来复仇的诡员工挤在门口,诡力黑压压一片,如同浓雾般翻涌着,但他仍然率先捕捉到了叶绯的身影——耀眼、美丽、高高在上,随意一瞥,那鄙夷与厌恶都如同剧毒的花朵般,绽放出极致的魔魅。
那是与前任夜莺截然不同的美。
他本打算先将前任夜莺纳入收藏,再将叶绯也变成塑料人偶,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得到。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白绅士的塑料皮肤上增添了许多裂痕。
丑陋又该死的花罗刹啊,得到了歌舞厅的权势还不够,还妄想窃取前任夜莺的那份美,正是这份贪婪,才导致他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此时,吊死鬼已经克服了恐惧,举起了手中的维修工具,喉咙里挤出一串濒死般艰涩的狞笑。
“亲爱的同事们,终于轮到我们复仇的时候了!”
“剁碎他们、撕烂他们、吞噬他们!我们要将这些年来所受的苦,千万倍地施加到他们身上!”
就在吊死鬼抬腿迈向仓库内的一瞬间。
白绅士动了。
那不是垂死挣扎的抽搐,像死灰里突然炸开的火星,是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的反弹。
他扑向的不是吊死鬼。
而是站在一旁的叶绯。
白绅士那只仅存的玻璃眼球死死地盯着叶绯,瞳孔里映出他心底一种近乎癫狂的、病态的渴望。
他半张残破的嘴反复开合,不再使用心声,而是切实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一起——”
这声音像从碎裂的磁带里挤出来一般,磕绊细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白绅士身上的裂纹骤然扩大,如蛛网般从躯干蔓延到四肢。
叶绯感到迎面吹来一阵热风,此时白绅士的烫得吓人,心脏的位置仿佛盛着一团炽热的火光。
与此同时,白绅士的身体开始变软——不是腐烂的那种软,而是塑料被加热熔化之后的软,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光泽,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劣质含毒的工业香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