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山后山,林深雾重。
晨雾尚未散尽,湿冷之气沉沉压在枝叶之间。林下积著厚厚一层腐叶,脚踩上去,绵软无声,唯有偶尔惊起的山鸟扑棱一声,旋即又归於寂静。
白玄心独自立在一株铁木前,灰衣束紧,袖口挽起,面上神色极淡。
他並未立时出手,只先垂目调息了片刻。
一呼一吸之间,气息极缓,不似寻常外门弟子晨练时那般呼喝用力,反倒像是道家吐纳,绵绵若存,若有若无。只是那股绵长之下,胸腹间的气血却一点点提了上来,昨夜强行分流后伏在经脉里的那两股阴阳之气,也隨之隱隱而动。
待到气机提至一个恰到好处的关口时,白玄心才缓缓睁开眼来。
下一刻,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已向前滑出。
这一动,快得並不张扬,却极巧。先是一记斜切,再借將坠未坠之势横挪半步,待身形看似略偏的剎那,腰胯一拧,脊背隨之一送,身子竟又往另一侧折去,宛如风中轻烟,倏忽难定。
这几步,正是《罗烟步》的架子。
只是白玄心此时所练,仍只是“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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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在藏经阁中看出此步最妙之处,不在一个“快”字,而在一个“变”字。先偏重心,再借那偏势另起一步,若踝、膝、胯三处接得住,便能平白多出一线生机;若接不住,这步法便不是救命,而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眼下並不急著求快,只求一个“顺”字。
三步过后,白玄心已欺到铁木近前,右手並指如剑,並不大开大闔地击出,而是紧贴肋下,借腰腹一拧的那点寸劲,点在树身一处微凸节疤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
他收手后退,垂眼看去,只见铁木树皮之上已多出一个浅浅凹痕,边缘裂开细纹,虽算不得骇人,却也足见指力已然入木。
白玄心望著那处凹痕,神色並无多少喜意,只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原主这副身子,底子確实不错。
筋长骨轻,腰胯灵便,双臂与下盘都练过多年,单论凡俗武道,原本就比大多数同龄外门弟子强上一截。只是原主一味贪进,妄图强並《正阳劲》与《阴水诀》,这才招致大祸。
可昨夜那场走火入魔,也並非全然没有好处。
两股真气在体內狠狠干撞过一回,虽险些要了他的命,却也把原本一些窄滯细脉硬冲得鬆了几分。白玄心又以五行之理强行分流,借脾土缓火、借肾水藏寒,將其暂时压下,如今再调动起来,竟比原主从前更显圆融。
若按凡俗武林的標准算,原主先前最多不过堪堪摸到三流门槛。可眼下经此一劫,白玄心估摸著,自己已算站到了三流绝顶的边上。后头只要再把步法、擒拿与內劲慢慢磨顺,踏入二流,並不算难。
只是这点长进,还远不足以令他生出什么妄念。
三流、二流、一流,说到底都还是凡俗武夫的层次。放在七玄门外门弟子中,自然算得出色;可若拿这点手段去碰墨居仁那种人,依旧与送死无异。
墨居仁最可怕的,从来不只是武功。
而是老,毒,狠,且疑心极重。
这种人,哪怕气血衰败、臟腑老朽,手里也必然还留著旁人摸不清的后手。曲魂、毒药、暗器、谷中布置,甚至別的窥探之物——白玄心绝不相信,墨居仁会把自己的命,直挺挺摆在別人刀口底下。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
这局不能硬闯,更不能抢先露头。
最稳的法子,始终只有一个:先把自己练到够格,再等韩立与墨居仁真正翻脸时,从旁切入,出手取利。
想到这里,白玄心抬手按了按右手腕骨,又顺势捏了捏肘侧与肩井一带,感受著方才发力后的细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