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梅雨终于结束了。
东京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猫,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热气。
柏油路面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软,踩上去鞋底会黏一下。
便利店门口的温度计显示三十六度。
你站在自动门前面吹了三秒钟冷气,差点不想出来。
手机震了。
诗织发了一条消息。
“海。”
一个字。
没有主语,没有谓语,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你理解意图的语境。但你和她在一起半年多了,已经学会了解读她这种极简主义的通讯风格。
你回了一个字。
“好。”
二十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
“买了泳衣。”
然后是一张照片。
你点开。
照片里是一件深蓝色的——你盯着看了两秒——竞技泳衣。
不是那种海滩度假风的比基尼或者连体泳裙,是正儿八经的、学校游泳课上穿的那种。
深蓝色的弹力面料,高领口,腿部开口在大腿根部截止。
胸前的位置有一块白色的布缝上去的名牌框,里面什么都没写。
死库水。
你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三个字,然后迅速把它按了回去。
“为什么买这个?”你打字问。
“便宜。”
“……就因为便宜?”
“二手店淘的。五百日元。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便宜多了。”
你想象了一下栗原诗织——那个G罩杯的、一米六八的、平时穿蕾丝和黑丝的地雷系女孩——穿上死库水的样子。
你决定不再想象了。
“而且。”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条,“我以前——上辈子——游泳课就穿这种。习惯了。”
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你父亲是男性。
男性的学校泳裤和女性的死库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说习惯了的那个习惯,指的大概不是款式本身,而是那种——朴素的、不讲究的、能用就行的选择逻辑。
你爸买衣服就是这样的。永远挑最便宜的,永远说能穿就行。
“周六走。江之岛。”她最后发了一条。
你合上手机。
三十六度的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电线杆的轮廓。你脑子里是深蓝色泳衣和你父亲的购物哲学在反复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