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个,他更在意陈铭的话。
“他家人还管接送?”
“可不是嘛,你昨天上午翘课了不知道,来了个大爷大妈,看着是他爷爷奶奶,专门跑过来接他回家的。”
又是爷爷奶奶。丁伶记得陈铭说过,乘笙入学第一天就是老人送来的,他的父母从来没有露过面。
不过乘笙情况特殊,家人接送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边的乘笙回复完爷爷的信息,将手机收回口袋准备回家。
当初入学前拍胸脯保证每天都来接送的爷爷奶奶,今天中午就放了自己鸽子,其实这对乘笙来说也松了口气。
他一个十八岁的人,上下学还要老人接送,实在太丢人。更何况,他不想让爷爷奶奶觉得他需要被护着,他不过是听不见声音,独自回家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心里这么想着,乘笙还是不自觉攥紧背包肩带。
眼看乘笙出发往前走,真的没有家人来接,丁伶对此莫名有些不适。
“你先走吧。”丁伶头也不回地冲陈铭摆了摆手,后撇下他,追着乘笙的方向走去。
乘笙家离学校不算太远,徒步十五分钟左右,可这是他出事后第一次一个人走这条路,他身边熟悉的街道和光景,在此刻像隔了层无形的墙,将他排挤在外。
他时不时偏头看向街边商铺的玻璃橱窗,望着里面相谈甚欢的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总会慢慢黯淡下去。
无法与人正常交流的他,在寂静的世界里总是孤独的。
只是他想象不到的,在他身后,一个身穿黑色短袖,单手搭着校服外套的少年,正与他保持着一个行人的距离,悄无声息的跟着。
丁伶没有上前和他并肩的意思,比起相伴而行,这样看着某人的背影是他更喜欢的事。
他很擅长跟随,同样很会掌握距离,他不会让对方发现自己,也不会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盯着乘笙落在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像这影子一般,连跟上来的理由,都模糊不清。
一路无言,直到乘笙在一栋六层步梯家属院前停下,丁伶的目光才跟着投入过去。
家属院里楼栋错落,楼间距很窄,雾灰色的墙皮褪了色,墙角攀着不知名的爬墙虎,缠缠绕绕。
这里生活气息浓重,光站在路边,便能闻到谁家飘来的炒菜香,听见葱花炝锅的滋啦声,铁铲翻动时的碰撞,这些,都是丁伶平日里无法见到的。
他生活的小破巷,人烟稀少,因为自家的原因,除了张叔以外,他和谁都不来往,更没有感受过家的烟火气。
踏入自己熟悉的世界,乘笙才真正的安心下来,他走进家属院,门口保安大爷声音洪亮的朝他打了声招呼,他对此点头示意。
这就是乘笙住的地方,比丁伶想象的还要朴素些。他下意识在心里算着自家和乘笙家的距离,发现不过隔了一条街而已。
丁伶没再跟上去,他靠在街边的槐树下,觉得口干舌燥,便在嘴里叼了根烟,没有点火。他原地想了半天也想不通,自己怎么总在乘笙身上耗时间,可能是担心他路上出什么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乘笙又不是。。。。
心思还没琢磨完,他认为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转身便准备离开。
“你是丁伶同学吧?”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身前响起。丁伶没抬头,下意识把嘴里的烟攥在手心,背到身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盯着面前两人的鞋尖,和早上看见的一样,他们是乘笙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看见丁伶抽烟,没说什么,他们当做无事发生,只笑着继续道:“我们刚才看你半天了。”
丁伶心头一怔,没想到自己的秘密跟踪竟然被乘笙的家人撞到,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尴尬之余,他忽然回过神,抬眼迷茫问道,“你们也在跟踪乘笙?”
丁伶问完就后悔了,人家亲孙子哪有用跟踪来形容的,更何况他直接把自己干的事全盘托出,想隐藏都没有办法。
乘南和兰秀秀毫不在意,他们仰头爽朗笑了几声,直言不讳道,“乘笙第一次一个人回家,我们不放心,所以说跟着看,没想到碰见你了。”
丁伶面上火辣辣一片,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凑上来瞎操心,他现在只想尽快远离这个地方。
“爷爷奶奶,我先走了。”
“等等,”兰秀秀对丁伶一直都很热情,她和乘南能感觉出来,丁伶不是有坏心眼的孩子,加上丁伶说他母亲是聋哑人,他们不自觉的对他多了点怜惜,“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不了。”
“哦,那小同学,谢谢你和乘笙交朋友啊。”
丁伶薄唇颤动,心里难受,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句,“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