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伶瞬间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渐渐地,连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难以辨认清楚,甚至心脏每跳动一下,就会抽走他大半力气。
在孟警官和老师们的劝阻声中,长久以来积压的压力彻底塌陷,他不受控制地转身夺门而出。
“丁伶!!”
老徐和孟警官反应极快,立刻追了出去,可丁伶跑得太快,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过保安亭门禁,朝着某个方位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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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后的天气仍然阴晴不定,清晨还晴空万里,此刻却已灰蒙蒙一片。空气中翻滚着厚重的热浪,丁伶只感到肺里火辣辣的难受。
他一路狂奔到眼前发白,才靠着墙边的水泥地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慢慢挪动到那条破旧杂乱的老街,周遭尽是窘迫潦倒的住户,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最终,他停在一处格外喧闹的地方。
那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窄楼梯,门口挂着几缕破旧的皮帘,刚一靠近,从地下便传出粗俗不堪的叫骂声,还有骰子碰撞,筹码滑动的哗啦声响。
丁伶脚步虚浮的走下楼梯,地下空间窒息逼仄,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劣质酒水味,一脚踩在地上黏黏糊糊,桌椅歪扭杂乱,灯光昏黄闪烁,几个衣衫不整的赌徒围坐在一起,神情亢奋又狰狞,更让乌烟瘴气的空间变得混乱压抑。
而他的父亲,正被赌徒们围作一团,神采飞扬,不停怂恿他继续加码。
面对此情此景,一股绝望与暴怒,猛地冲上丁伶的头顶。
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属罕见,不过大部分人都认识他,毕竟丁家父子是破街出了名的,一个酒鬼赌徒,一个是赵龙旭以前的马仔。
墙边坐着一位衣着暴露的女人,她叼着烟神志不清,好不容易辨认出来是丁伶,刚要开口招呼,就见他径直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牌桌前,猛地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整张桌子应声翻倒,麻将牌哗啦啦散落一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赌场老板是个满身纹身的彪形大汉,他臂膀上的花纹样式与赵龙旭的有点像,破街这带的混混流氓们自成小帮派,纹身大多是同款图案。
“丁伶,你他妈疯了?!”
“老子就是疯了!”丁伶喊着又踢倒一张桌子,他指着面容扭曲的丁辉骂道,“以后这个傻逼来一次老子砸一次!!”
“我草!你们的家事在这儿撒什么野啊!”老板推搡着丁辉让他去解决,丁辉已经猜到丁伶来的目的,也猜到警察肯定找上他了,他原本看大事不妙准备溜走的,结果被推到前面来,进退两难。
他心一横,指着丁伶的鼻子骂道,“你胆子肥了,敢这么和你老子说话?!”
“老子?你他妈也配?”丁伶一把揪住丁辉的衣领,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你赌光家里所有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我老子?你把我妈逼得跳楼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我老子?去你妈的老子,死得怎么不是你啊?!”
他的声音越发嘶哑,后面带着哭腔,眼泪却没有落下来一滴。
丁辉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紫,“你他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是你妈自己扛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丁伶用尽全力一推,丁辉脚下一个踉跄,接连撞翻了好几张赌桌。赌场老板身旁的几个帮手见势不妙,当即抄起铁棍一起参与进来。
他们没有动丁辉,反而将棍棒狠狠朝丁伶身上抡去,毕竟丁辉还欠着一屁股债,真把他打残了,这笔账找谁去要?
刺骨的剧痛顺着棍棒砸进骨血里,丁伶对于这样的打击习以为常,小时候他无力反抗时,丁辉就是这样打他的。
他死死撑着身体不肯倒下,直到最后一口气吐尽,而丁辉在一旁疯魔的叫喊,“妈的,打死这个狗娘养的东西!!”
说着,他还趁乱狠狠踹了丁伶几脚。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丁伶心中竟出乎意料的涌上一股解脱。他什么都不愿再想,浑身轻松,他只要明白陈铭妈妈打他没错,骂他更没错,是他害了陈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