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却抹了一路的眼泪。
“世子怎能如此,亏我们巴巴儿地赶回来,结果他竟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叫那女人有了孩子!他置我们娘子的脸面于何地?”
“娘子,你若是难过,你便哭出来罢,别闷在心里。”
柳诗意已经在养心斋失态过一次,绝不会再失态一次。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出口的嗓音也平静轻淡,像是没了喜怒哀乐,“空桑,他乃世子,有三妻四妾都是正常。从一开始我便知晓,他这辈子不可能只我一个女人。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猝不及防。”
空桑也知道这个理儿,可别家正房娘子再怎么都会跟郎君蜜里调油个一两年,直至怀有身孕,才将郎君的宠爱分出去一些,而娘子与世子只那么一个月,还算不得蜜里调油,只能说相敬如宾。
那周氏是救命恩人,又怀有身孕,还不缺世子爷的宠爱,可娘子除了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头,还有什么呢?
当年的新婚一个月哪抵得过那周氏和世子朝夕相处三年?
“空桑,若见到那周姨娘,切莫对她甩脸色,她对世子有恩,便是对我有恩。若非她,我此生再难见到世子。”
柳诗意这般叮嘱道。
空桑点头,将将整理好情绪正随娘子回临风居,未料迎面便对上廊下一对低声说话的男女。
那男子锦服玉冠,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一身贵气实难叫人忽视。
女子着桃花云雾罗衫,搭烟水百花裙,媚眼含羞,清秀明丽,一手搭在小腹之上,隐约可见一点点隆起。
男子正是府上世子爷,三年过去,人瞧着少了些冷肃感,多了些风霜粗粝,但这些许粗粝无损俊朗,反倒更添成熟稳重。
那女子,若不是提前知晓了她的来历,任谁也看不出她会是个出身乡野的农家女。
空桑一颗心愈发下沉。
这女人姿色远不如她家娘子,却也能称得上一声清秀佳人,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着她家娘子没有的娇俏大胆,且行事不拘,同娘子完全相反。
世子爷能在失忆的时候同这样一个农家女好上,岂不是变相说明,他不喜欢娘子这种过于端方守礼的淑女?
那廊下低声交谈的男女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主仆二人。
明媚娇俏的女子主动朝这边大步走来,身后魏骁皱眉提醒:“慢着些走。”
周氏扭头瞪去一眼,“我身子骨好着呢。”
她热情主动地拉起柳诗意的手,笑吟吟道:“你便是柳姐姐罢,我叫周阿香,你可以唤我阿香,我家以前是开胭脂铺子的,所以我娘给我取名阿香。柳姐姐,你放心,我晓得阿呆的身份后自知高攀不起,是决计不会同你争什么的,我只求能有一席之地,可以让我常伴在阿呆身边。”
柳诗意略感不适地将手轻轻挣脱了出来,往后退了一小步,“周姑娘对世子有恩,如今又有了身孕,安心留在侯府便是。”
周阿香一把又抓住了她的手,“太好了,柳姐姐这是不怨我了?对不住,我不晓得阿呆失忆前已经成了亲,否则我绝不会同他……实在是对不住你。”
身后空桑看得拳头都硬了:好生粗俗轻浮的妇人,怎的头回见面就拉拉扯扯的,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往上黏!还有,说话便说话,老摸那肚子作甚?生怕娘子不知你肚里揣了个娃是不是?
柳诗意尝试两次未果,干脆任由这周氏拉着她说尽愧意,一开始还听着,见她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直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好了阿香,世子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规行矩步,你这样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表面轻斥实则含着纵容无奈之意。
周氏哦了声,连忙松手,“我这样的低门矮户不懂这些,倒叫柳姐姐看了笑话。”
说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魏骁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一副被她可爱到了的宠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