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恩学找回了一点理智,反问:“陛下让你退下了吗?”
“没有。”薛似云觉得这位刘中官大抵是脑袋不太好使,重复道:“陛下睡了。”
刘恩学耐着性子道:“陛下既未让你退下,你便不能自作主张,你速速回到露台。”
“刘中官,你不上去侍奉陛下吗?”薛似云问。
刘恩学摇头道:“陛下未召我上去。”
言外之意,她必须得回去。薛似云微微叹息,抱着琵琶又原路返回。
薛似云坐回绣凳,没有了琵琶声,屏风后的呼吸声更加清楚,他睡的当真是熟,带着点酒后微鼾。
薛似云安静坐着,天终于快亮了,夜逐渐发白,泛着淡淡的青。
风也温热,鸟儿叽叽喳喳,扑腾在绿叶间。
“嗯……”屏风后传来几声低哑的哼哼,李频见还没有全醒,只是觉得四肢酸痛,头脑昏沉。
薛似云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下去寻刘恩学,“刘中官,陛下要醒了。”
她也在这里熬了一夜,眼见着有些憔悴,别有一番风韵。
刘恩学也才醒没多久,揉了揉眼,诧异道:“你一夜未睡吗?”
薛似云点头:“是的,奴婢坐了一夜,怕陛下有吩咐。”
刘恩学很欣慰的点点头,称赞道:“娘子贴心,往后在御前侍奉想来也是没有大问题的。”
薛似云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谁要在御前侍奉,枯坐了一夜,她浑身都要散架了。
刘恩学这时才肯上露台,他转过身特意叮嘱:“薛娘子,你随我来。”
得,她这是给拴住了?
俩人转过屏风,刘恩学登时僵硬的如同冰封,从牙关里挤出一句:“你……一夜未给陛下盖被吗?”
陛下仰面朝天,宽袍松垮挂在身上,以袖覆面,显然是受了一夜的风。
薛似云默了一默,极快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轻声辩解道:“陛下设屏风,无召,奴婢不敢随意上前。”
“那你也不能——”
太吵了,李频见悠悠转醒,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恩学……”他嗓音嘶哑,无疑是受寒了,“倒水。”
薛似云轻飘飘地转到屏风后,祈祷陛下千万不要想起她这个人。
刘恩学“哎”了一声,赶忙去案上倒茶,一摸,凉的。
他心也凉了半截,立刻向露台下喊道:“陛下起身了,快上来侍奉。”
宫婢捧茶端水,鱼贯而来。
李频见用下一碗热茶,喉干鼻塞仍不能缓解,甚至觉得浑身发冷,打着寒颤。
“回寝殿,再召个太医。”李频见脚下发软,撑着刘恩学起身,忽然有一阵夏风吹过,屏风旁漏出一截绣着宝相花的裙角。
他想起来了,昨夜露台上不止一人。
“昨夜那个乐姬,一并带走。”
薛似云身形一晃,怔怔许久,这算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