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江汀舟断然拒绝,“我很有原则的,北镇抚司规矩,囚犯不允许接触任何案子卷宗,不能给你看。”
林尽染扬眉。
江汀舟笑出小虎牙:“但我可以同你说说。”
他接着在牢门前盘腿坐下,眼睛亮亮的说起案情——
事发在五年前腊月,初六傍晚开始大雪连绵,封了山脉,唯一的驿站成了孤岛,朔州牧卓建元一行行程被耽误,所有人不得出,暴雪一直持续到初八,午前放晴,终于能离开时,卓建元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悬梁自尽,现场无打斗痕迹,尸体身上除颈部勒痕无有其它伤处,有点怪的是这房间门是闩着的,官府的人踹开才能进去查看,当时驿站发生了火灾,很巧的是烧的都是另外一半,卓建元房间方向正好相反,是以避过,未被波及,现场看起来完全就是自杀……
案子相关人五个,眼下全押在诏狱,游雾,雾娘子,随行舞姬,说是三天前可怜买下的;为雾娘子打架,爱她护她的男人叫连山勾,是卓建元的护卫;随卓建元一同入住的还有随行师爷,叫刘严;以及卓建元的未婚妻苏三娘,还有当时的驿站驿长将晖。人物关系就略有些狗血刺激了,她爱他他不爱她他唯爱她所有男人都爱她……
……
墨无渊一路飞驰进京,未回府,带着一身血杀之气进了宫,非但没被忌讳,还得了皇上诸多嘉奖,出来时总管太监汪公公亲自相送。
“北镇抚司交于墨将军,皇上总算放了心,”汪公公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这马上要过年了,总算有个好兆头……”
要是能破个什么案立个功,兆头就更好了。
“有劳公公提点,”墨无渊掠过对方隐于眸底的精明,“公公留步。”
“雪朔风寒,墨将军保重。”
“哟,这不是我们战功彪炳威名赫赫的墨小将军?老远就瞧见了,你这是……活着回来了?”
未至廊末,有人横出挡路,话音讥讽,衣着雍容,姿态骄矜,是范家范鸿煊。
墨无渊懒懒抬眉:“范大人还没死,墨某怎敢先死?”
范鸿煊仗着多了几级台阶,居高临下:“你墨家以武立身,也算世代簪缨,遥想你祖父当年何等风彩,进有武之刚勇,退有儒雅之仪,风骨自成,言之有物,你就是这般说话的?”
墨无渊:“若我同我祖父一样,早死在了不知哪个野坡,怎还有机会再见范大人?”
“青峡道一役,死将士五万,失城八,罹难百姓不知凡几,十室九空,墨家所造罪业,你墨无渊死八百回都不够还的,你可知京城多少人盼着你死?”
范鸿煊眯眼:“你心怀愤恨,倨傲无礼,不知忏悔,不思赎罪,搅弄风云,暗思仇恨,大昭有你必乱!你忘了你家族祖训,忘了你祖父出征前的君前誓言,墨无渊——你敢去你祖父坟前祭奠么!”
“你也配提我祖父?”
墨无渊突然动手,掐着范鸿煊脖颈,摁在廊柱。
他力气很大,范鸿煊背砸过去发出巨大声响,他虎口还在收紧,将范鸿煊慢慢往上抬,范鸿煊呼吸紧促,脸被廊外风雪打的生疼,眼睛也睁不开了:“墨无渊……你敢!”
墨无渊忽的笑了,唇角微微扯开,眸底是极致的黑,无边无际:“范大人说的对,我是该押人到我祖父坟前血祭,否则哪来的脸看他老人家?”
“嗬嗬……”
范鸿煊感觉自己快被掐死了,对方却突然松了手,还帮他牵了下领口。
“好教范大人知晓,我这种人呢,死了不配入墨家祖坟,活着时干的也不是墨家人能干出来的事,此次回京,不为国也不为民,就是来搞你们的……”
墨无渊微微欺近,声音压得很低:“我死不死无所谓,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得死。”
他眉如剑锋,一双眼睛似滚过无尽炼狱,趟过地狱酷刑,反润养出熄不灭的魂火,举凡锁定之处,便要烧得轰轰烈烈,直至一切成为灰烬。
他甚至都没收了笑。
笑得让人心发寒,寸寸崩裂。
“你……”
“你们给我选了北镇抚司,想必里面有你们的人?”墨无渊声音低轻,像在商量,“不如就从这个人杀起?唔,我才回来,还不知晓,谁是你得用的人?江汀舟?杨文炎?还是……”
范鸿煊:“你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