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汀舟迅速领会:“数九寒天,那么大的暴风雪,这房间里竟然没有放炭盆?”
林尽染:“不止,还一直开着窗哦。”
“嗯?”
“你看窗边痕迹,尤其落的雪,厚薄程度,沟壑深浅——”林尽染可以笃定,“死者房间窗户应该一直是开着的,死后才关上。凶手关上的,为了造成无人打扰的密室效果。”
江汀舟不明白:“为什么啊!这个卓建元难道不怕冷?”
“人身肉长,怎会不畏酷寒,”林尽染思忖,“他身上带着两份图纸,任务是交付给上线,理应时时注意藏好,这般大方,表现的谁想窥探都可以,不藏不掖,为什么?”
江汀舟眨眨眼:“为什么?”
林尽染笃定:“东西不在房间里,也不在他身上。他是想告诉所有人——随便你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还是找不到,除非拿出本领,让我信任你。”
死者卓建元,北元细作,代号响尾,知道时局凶险,更知时间紧张,因前番意外,周遭所有人皆已不可信,他想不到好办法找到上线,干脆让上线来找他,等着上线拿出可靠的信物,证明自己。
他把东西藏到一个十分隐秘可靠,外人绝不会知晓的地方,哪怕自己死了,任务没完成,至少也不会失败。
江汀舟手心沁汗:“那他……和自己人碰头了?”
林尽染:“当然。”
江汀舟更紧张了。
林尽染看他:“我们不是已经确定了一个?”
江汀舟睁大眼睛,是谁?什么时候确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尽染点了下连山勾的名字:“护卫再冲动,敢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敌不过强权压制,他怎么敢对上官不敬,还动手打架?”
若真是散伙不干了,算他勇,可之后他仍然在尽护卫之职,这一点有卷宗口供为证。
“所以他们在配合演戏?”江汀舟悟了,拳砸掌心,“他俩先认了队友,无有疑虑,之后盘算着作计,想诈找出谁是自己人,谁是大昭人?那连山勾是——”
林尽染:“代号蜈蚣。”
江汀舟吞了口口水:“这,这也行?就看着这些,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连细作代号都锁定了一个?”
林尽染侧头看他,眸底映着壁烛幽火,静极,燃极:“为什么不行?”
……
“——为什么不行?”
银钩赌坊里,墨无渊黑巾蒙眼,手中飞刀刷刷刷甩向两丈外的转盘,转盘是钉在墙壁上的,上面绑了个人,都快被玩死了,惨叫连连,肩膀上的血汩汩往下流,下面失禁的裤子都湿了。
“你赌输了,不就得随我为所欲为?”
“求……求爷爷饶了我……当年我只是转卖了个物件,经手而已,这东西是什么,后来去哪了,我真不知道啊!”转盘上的人不停颤抖,声息都弱了。
墨无渊手中刀刃抛接着玩,目不能视,也伤不到自己分毫:“这般可怜,看来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啧,可惜了你那外室娇娘,前几日才给你生了个胖儿子。”
“爷别——别!别伤害她们!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个图案!”
“……早说啊,省得吃这份苦。”
墨无渊解开蒙眼黑布,眸底墨色如渊,森寒沁骨,不容天日。
五年前所有敌我信息链,皆被斩断,铁血清洗,想再追找何其艰难,更别谈确认谁的身份代号,可谁叫干坏事的人心虚,总想一次次确认把痕迹彻底清扫干净呢?
想要清扫痕迹——便会出现痕迹。
他找到了耗子窝,耗子头也就跑不了了,至于小耗子们因危机感催生的囤积癖,收藏了什么东西,也怪不得别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