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萧璟一面打断他,一面借着裙摆遮掩,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陆惊澜的脚尖,脸上依然带着纯良的笑,“四哥,我们今日来,是有正事。”
陆惊澜面色不改,只将身子稍稍收了半寸,离她更近了些。
萧煜的目光淡淡扫过,嘴角上扬:“进来吧,正好我新配了一剂药茶,清心解燥最好。”
茶香袅袅而升,萧璟将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隔着氤氲的雾气,四哥一向温和的脸竟沉了几分。
“背后之人手段下作,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去太医院调查,只怕前脚走进太医院的门,后脚京城的流言就把陆府吞了,不得已才来叨扰四哥。”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四哥颇晓医理,平日又常出入太医院,可有什么头绪?”
萧煜放下茶盏,瓷底碰出清脆的一响,眼中一贯的温润覆上一层薄冰:“五妹,昨日负责诊治的太医是赵元仁?”他摇了摇头,不解道,“他医术高明,素怀仁义,何至于此?”
一听这话,萧烁一把揪住陆惊澜的衣领:“好小子,你到底说没说实话?”
“三哥,你松手!”她连忙去掰萧烁的手,“惊澜身上还有伤。”
陆惊澜被勒得一咳嗽,却低笑道:“三殿下,臣若真有隐疾,此刻该倒地不起了。”
萧煜扶额叹息,无奈道:“三哥,赵元仁是好人,但不代表他昨日诊脉时也是好人。”
“好人,是最容易被拿捏的。”
萧烁手上的力道总算松了几分,陆惊澜趁势挣脱,理了理衣襟,直起身子:“据臣所知,军中医案从不入太医院存档,赵元仁久居京城,昨日却连「伤及腰椎三寸」的细节都说出来了,只怕背后有军中势力。”
“未必是军中。”萧煜摇摇头,“按制,将领伤情无论大小,在诊治后均由军医详记,呈报兵部职方司密存。”
“职方司,”萧璟小声念叨着,“新任郎中是不是柳尚书家的大公子,柳明晏?”
“不错。”萧煜点点头,欣慰一笑:“小璟,你何时关心起朝中的人事变动来了?”
“我……”她垂下头,又飞快瞥了一眼陆惊澜,“是两月前,他以「贺履新之喜」为名,在府中设雅集,给我递过拜帖,邀我前去品茶赏画。”
陆惊澜原本搭在膝上的手,闻言顿时紧攥成拳,面上还挂着温润笑意,语气已经冷得像冰:“柳公子……真是好雅兴啊。”
她连忙摆手:“我没去!他的画匠气十足,喜浮华,好奢靡。那幅《西山松月图》,连松针尖上都点满了金粉,真是俗气至极,我不喜欢。”
“殿下连他的画作风格都如此熟悉?细枝末节也记得这样清楚?”
萧璟一怔,急得舌头打结:“我、我是听三哥说的!”
“我?”萧烁眼睛瞪得像铜铃,用手指着自己,嘴巴微张:“又是我?”
他气得拍案而起,誓死不接这口黑锅:“萧璟!你讲不讲道理,我像是赏画的文雅人吗?你找替罪羊也稍微动动脑子,你还不如说是老四。”
“不巧,我也不爱赏画,喝茶倒是可以。”
说着,萧煜淡定地喝了口茶,才缓缓道:“不过我确实见过那幅画,那日柳老夫人携画入宫,小璟你只看了一眼,便说「俗气」丢开了。”
“正是呢,”萧璟连连点头,又拽了拽陆惊澜的袖子,“我真的不喜欢他的画。”
他没有扯回袖子,反而用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痒痒的,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手上却攥得更紧了。
他抬眼看她,声音压低了些:“那人呢?”
“人?什么人?”萧璟眼神乱飘,“哦柳明晏啊,他、他就那样吧。”
陆惊澜微微一笑:“那样,是哪样?”
她垂着眼,脑中念头飞转,可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柳明晏,”短暂的沉默后,萧烁摸着下巴回忆道,“那小子来头可不小。”
“祖父是永昌侯,祖母是安宁郡主,论起来还是父皇的表姑母。他爹如今管着户部,几个叔父都身居高位,典型的河东柳氏嫡系,金堆玉砌的世家公子。”
“就连这个兵部职方司的位置,换作旁人,可能一辈子都爬不上去,于他不过是个过渡而已。”
萧璟不禁松了口气,幸好有三哥在,京城的世家名录,他能倒背如流。
萧煜继续接道:“柳家的权柄人脉,多在文官体系,而职方司掌边防舆图、将领档案,历来是兵部要职。柳家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不仅仅是历练过渡,更是起了在军中布局的心思。”
“呵。”陆惊澜面上的笑意陡然淡了,他立马望向萧璟,目光蔫巴巴的,“若臣因旧伤被殿下厌弃悔婚,军中威信亦难免有损,届时柳家安插在军中的人,便可顺手接替。”
他的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声音更沉:“还有臣的驸马之位,怕是也打算一并接手,想得美!”
萧煜放下茶盏,嘴角噙笑:“惊澜,你的重点是不是……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