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开始一点一点拆去那些珠花、钗环,每拆一点,萧璟都觉得身上轻快了一分,可落在她后颈的气息,却越来越重。
当最后一支固定的金簪被抽出时,压了她一整天的凤冠终于被取下,她满足地舒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转头,头皮便袭来一阵扯痛,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他慌忙扶住她的肩,附在她耳边问道,“殿下,怎么了?”
萧璟能感觉到他的脸在微微发烫,那温热隔着他们之间薄薄的空气,正一丝一丝传递到她的脸上。
“好像…好像勾到头发了。”
她努力维持镇定,但几乎被他圈在怀里的身子一动不敢动。
“哦!”他这才发现,她的一缕长发不知何时缠入了满嵌红宝石的凤首中。
他试图将那缕发丝解救出来,可越是努力,那秀发反而缠得越乱、越紧,到最后甚至和他的手指绕成一团,难解难分。
尝试了许久仍无果,萧璟忽然笑了,嗔道:“笨蛋!”
身后还在尝试的手闻言顿住,她没有回头看他,继续道,“解不开便不解了,我们不是还没行结发礼么?”
“对啊,”他蓦地松了口气,“臣怎么没想到。”
趁着他看不到,她偷偷翘了翘嘴角,“是李尚书教导礼仪的时候,你分心了吧?”
他一边用金剪小心翼翼地剪下那缕发丝,一边笑着回道,“是啊,臣光顾着赏窗外的花了。”
她没应他,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过身来,在他的掌心,并排放着两绺头发,一绺是她的,一绺是他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郑重地问道,“殿下可愿意和臣行结发礼?”
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各自执起一端,在烛光映照下,慢慢将发丝缠在一起,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陆惊澜在带着她的手指移动,在这些手工活上,她确实不擅长。
当那个小小的发结成形时,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这一夜的狼狈,在这个小小的结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锦囊收好,结发礼成,室内又静了下来。
萧璟低头看了看那块已经半干的酒渍,小声道:“好了,现在我要更衣了。”
陆惊澜的耳尖还有些红,但声音比之前镇定得多:“那臣去屏风后面候着。”
到底还是没有三顾屏风而不入。
陆惊澜在屏风后默默等着,一阵轻轻的窸窣声响起,是丝绸中衣擦过皮肤的声音,更是她在他心上反复抓挠的声音。
一笔一画,在他心上刻下「萧璟」二字。
明明有屏风挡着,他又背着身,但他还是忍不住闭上眼,想用黑暗来掩盖自己心底不该起的念头,可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以了。”
萧璟清脆的声音终于响起,可那微微上扬的语调,根本不是给他的解脱,分明是在方才刻的字上,又轻轻吹了吹。
陆惊澜深深吸了口气,可刚睁开眼从屏风后走出,便忘了呼吸。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身绯色,青丝如瀑的萧璟,她本就娇媚的脸庞,在曳曳红烛的映照下,愈发动人。
他下意识垂下头,没有上前,沉默了半晌,才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一夜的话:“殿下,今夜我们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