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咲还是很冷。
里梅先用自己的毯子放在宿傩大人的妹妹身边,又将自己备用的里衣撕掉了衣袖和下摆,迅速改良了一下,后又将里衣递给神咲,暂时退开到了阴影处,背过身回避。
神咲明白了里梅的意思,脑袋昏昏沉沉地扔掉了身上又冷又重的衣服,钻到了里梅给她的衣服里面,又很不客气地用毯子裹住自己。
“里……梅。”
听到宿傩大人的妹妹正在努力地开口叫他,阴影中的少年这才回首,完全没有将她当婴儿看的意思,态度恭敬地问道:“是,神咲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若叶交代神咲的名字时,里梅也听见了。
“谢谢……”
小孩裹的严严实实像颗粽子,她太小了,只匀了一颗小小的脑袋露在外边,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
篝火映着神咲的眼睛,像是正有漫天的星星在其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里梅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有点儿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没事的,神咲小姐。”里梅看着面前的孩子,他此刻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柔和很多。
*
穿了条裤子的两面宿傩带着一截血淋淋的蛇肉回来的时候,小孩已经裹成粽子蜷在篝火旁呼呼地睡着了。
于是,宿傩将小孩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小东西打扰他料理蛇肉了。
里梅依旧在一旁很忠诚地打下手,宿傩抬一下眼睛,里梅就能看出来他到底需要什么。
但是……
几乎从来没在两面宿傩面前表现出多少自我想法的里梅,今天晚上突然开口道:“宿傩大人。”
“嗯?”两面宿傩将手中的妖蛇串翻了个面,顺口应了一声。
“人类的孩子,会比较脆弱。”里梅的目光平静,语气也平和,好像不是为了告知两面宿傩什么大道理:“因为很脆弱,所以会容易受伤。”
“……”
*
两面宿傩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饲养人类的幼崽。
他总共都没有被母亲放在身边饲养多少时间,年幼时他成长的速度快的可怕,畸形的模样更是让父亲心生忌惮。
于是,从记事没有多久起,两面宿傩所记得最清晰的,就只有暗无天日的牢房。
视线所及便是终年不见天光的石壁,那甚至不是一间像样的囚室,只是平家最深处,一处曾经专门用来堆放废弃杂物,改造成的笼子。
那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让人作呕。
母亲温柔的面容与她怀抱的温度,早已被漫长的囚禁岁月冲刷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疼痛。
牢房的墙壁,大半地面,大门内侧,都被刻印了密密麻麻的术式。
触碰到那些术式时,皮肤和内脏都会一起燃烧起巨疼。
……还有无法让人忍耐的饥饿。
送来的食物少得可怜,且通常是残羹剩饭,有时甚至混杂着故意的污秽,饥饿时刻啃噬着他所的理智。
环境差到离谱的牢房里,除了他以外的活物就只剩下鼠蚁。
宿傩还记得第一次抓住那只老鼠的感觉。
锐齿陷入毛发,血液流入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