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鹤练立在座前,身子紧绷如弦。
那侍读官连滚带爬离了席,惊恐万状地跪在大殿中央。
“前日这些文章,太子读了几遍?”苏觐问。
他声不大,口吻也不严厉,落入耳中却有砭骨之寒,让人忍不住瑟缩。
“……”
那侍读官慌成了哑巴,根本说不出话。殿中落针可闻,乔鹤练感到一阵阵头晕。
“在这里想不起来,不如去刑部监慢慢想?”苏觐冷声。
吓得侍读官以头抢地:“下官有罪,下官不知……”
乔鹤练脑中一团乱麻,她预感要出事,赶忙坐回座位,将《吕氏春秋》翻出来,找到那几页现温现记。
奈何越着急,眼前文字越糊成一团墨迹,根本塞不进脑子。
一支笔嗒地掷在案上,书本旋即被一把拽走,只听苏觐呵了一声:“不知?那我告诉你,一遍也没读。毕竟前日太子没来,你自己也没来。”
那侍读官已魂飞魄荡,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般。
殿上众官闻言,全部傻了眼,个个心惊肉跳。
都以为过去文华殿这些闲事根本无人在意,可苏觐分明对此了如指掌,看来岑典那帮人没少在暗中搜集他们的把柄。
“你一个翰林官,借太子懒学之机,屡次旷职废事,视朝廷律令如无物,也当文华殿是无人之境?”
书本啪的一声摔在侍读官额前的地砖上,众官随之皆是一个战栗。
“现在去,教太子把书背会。一炷香内背不出,论罪再加一等。”
侍读官面如死灰,捧起那本书,踉跄着扑到乔鹤练案前,苦苦哀求:“殿下,求殿下开恩,救救微臣……”
乔鹤练也汗流浃背。书页徒然在指下翻动,满纸的字都成了鬼画符,后脑勺似无数根针用力捅扎。
她于迷茫中抬头望向卢允恭,恰与他目光交汇。
但见满满的关切,和几分困惑。
偏是此刻,一叠奏疏啪嗒搁在了案角,竟是苏觐将阵地从屏风后转移到了她桌案上,而后展疏提笔,继续往票签上批复。
从容得堪称目中无人。
他站在她椅旁,身姿如孤松耸立,将她笼于阴影之中。
她不禁偏头侧眸,觑着那张惊艳若神祇的脸。如此轻慢,如此盛气凌人,令她无心欣赏,只剩抵触和窝火。
他视线不偏不倚,明明专注在那些奏本上,却蓦然道:“臣脸上没有字。”
乔鹤练无语别过身子,将书本翻得哗哗响。
自己在旁边监视储君,却不许储君瞅他一眼,真是猖狂,真是大逆不道!
乔鹤练本就被盯得喘不过气,那侍读官还战战兢兢趴在她案前,使她压力陡增,头皮发紧,此刻心里当真没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