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是姜浪的声音——“不要标记我”——带着恐惧的、破碎的、让他心脏发疼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了花园。
他没有去找姜浪。他去了健身房,举了两个小时的铁,把自己累到脱力,然后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拿起手机,翻到姜浪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星期前发的,是姜浪发的一张照片——一盘番茄炒蛋,配文“今天盐放得刚刚好!”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手机,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下
相遇
姜浪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沈焕的不对劲了。
沈焕最近怪怪的。说不上哪里怪——他还是会跟姜浪一起去健身房,还是会在他旁边说些有的没的,还是在食堂碰面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抢他盘子里的肉。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沈焕会搭他的肩膀,手臂自然地挂在他肩上,像一只大型犬一样。现在沈焕不这么做了。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以前沈焕会发消息给他,一天好几条,有时候是段子,有时候是游戏邀请,有时候就是一个“?”表示“你怎么还不出现”。现在沈焕的消息变得少了,短了,间隔长了。
姜浪注意到这些,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自己也在躲。
他在躲很多东西。他在躲祝南烛的教学楼,躲图书馆的三楼,躲那条种满银杏树的校园主路。他在躲自己的手机——那个存满了截图和照片的相册,他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他在躲自己的脑子。
因为他的脑子不听话。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会慢慢忘掉那天晚上的事,像忘掉一个噩梦一样,醒来就散了。
但他忘不掉。
那一天的恐惧像一根钉子,钉在了他大脑的某个深处。不是那种尖锐的、时时刻刻刺痛他的钉子——而是一种钝而沉重的、他平时感觉不到但一旦碰到就会全身发麻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忽然想起祝南烛的脸。
不是在刻意的、思念的那种想起——而是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空中飞旋,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祝南烛在银杏树下抬头看天的侧脸。
祝南烛接过他做的番茄炒蛋时低头闻了一下的样子。
祝南烛说“你跟别人不一样”时嘴角的弧度。
祝南烛那双近在咫尺的、像两团冷焰一样燃烧的眼睛。
碎片闪过的时候,他的身体会有反应——不是那种脸红心跳的反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浑身发紧的东西。
恐惧。
还有恐惧下面涌动着的一些什么。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深海里看不见的暗流,他知道它存在,但他不想浮上去看个究竟。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他不想去分清。
分清又能怎样呢?
他开始试图回到过去的生活。
上课,打球,打游戏,喝酒,跟朋友吹牛,在派对上跟好看的omega多说几句话。